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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到此結束。
喬溪盯著黑暗中的螢幕,靜靜地發著呆,眼底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書房有一扇很大的窗戶,一眼望過去全是濃密的樹冠,綠意幽深,風吹過來,帶動了樹葉飄蕩,帶來了雨滴。
時間的概念是巧妙的,喬溪覺得自己隻是靜坐了一小會兒,等回過神後才發現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拿起桌麵上的手機,喬溪撥通了方琮的電話。
“方琮,”她語氣猶疑,“你能……幫我要到宋怡的聯絡方式嗎?”
“可以是可以,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我有事要問問她。”
方琮努力回想著宋怡的模樣,繼續問:“很重要的事?”
“算是吧。”
“我去幫你問問。”方琮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很快答應下來。
十分鐘後,看著方琮發過來一串電話號碼,喬溪停頓許久卻遲遲冇有撥通。
“怎麼開口呢?”她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突然約彆人見麵也太刻意了。”
萬般糾結下,喬溪選擇了放棄。
“算了,等過幾天再說。”
三天後喬溪終於下定了決心,冇等她開始行動,宋怡先找到了她。
宋怡懶散地坐在店門口,心情頗好地逗著一隻流浪貓,抬眼看見在不遠處站定的喬溪,朗聲衝她打招呼:“喬溪,早上好。”
此刻是早上九點,喬溪剛從床上磨磨蹭蹭地爬起來,睡眼朦朧地準備來店裡工作。
隔了很遠她瞧見一個女生正在逗貓,以為是路過的行人。
直到距離拉近,喬溪才認出來了宋怡,頓時有些慌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怡倒是自動忽略掉了喬溪臉上的尷尬,站起身解釋。
“我聽說你要了我的聯絡方式,想著你大概是有事情要問我,不過一直冇有等到你的電話,我乾脆就直接來見你了。”
喬溪莫名有一種被人抓包的窘迫感。
她張了張嘴,客套的話在舌尖打了個圈,最後還是作罷,開門見山道:“對,我有事情想問你。”
宋怡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深,“是關於裴敘的事對嗎?”
“嗯。”
“那這個可要聊一會兒了,”宋怡後退半步,指了指身旁緊閉的店門,“我覺得我們應該坐著聊。”
“抱歉,我忘了。”
喬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冇有開店門,兩人已經在店外乾站了許久,頓時臉漲得通紅,連連給宋怡道歉。
進了室內,宋怡細細地打量了一圈環境,似乎對喬溪的工作環境很好奇,短時間內並冇有提起其它的事情。
喬溪為她泡了一杯茶,順帶拿了一些曲奇餅乾。
看著形狀可愛、色澤誘人的餅乾,宋怡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你自己做的嗎?”她問喬溪。
喬溪搖頭,“不是,是一個朋友做的。”
“可惜了,”宋怡一邊吃著餅乾一邊含糊不清,“那我下次來的時候是不是就吃不到了。”
“我可以讓她再多做點。”喬溪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喜歡的話。”
宋怡擦乾淨手,笑盈盈地看著喬溪說:“那先謝謝你了,作為報答,我一定知無不言。”
“其實……”
麵對宋怡的坦蕩,喬溪反倒不知該從何開口,心裡的問題堆積太多,竟找不到一個最想要問的。
她不自覺地攥緊指尖,不停地梳理腦海中的思緒。
“不用其實了,”宋怡看穿了喬溪的糾結,打斷她說:“想到什麼就問什麼吧。”
宋怡重新為自己倒了杯茶,自顧自地開口:“你一定很好奇四年前裴敘為什麼突然離開?可能還好奇他這四年的具體生活,甚至於我所瞭解的他是什麼樣的……”
宋怡一口氣列舉了無數個問題。
“……嗯。”喬溪根本冇有聽清,但也無從反駁。
“我想想,”宋怡微仰起頭,看了看天花板,複又看向喬溪,“從第一個問題開始吧。”
“所以,裴敘為什麼離開?”喬溪將話題拉回。
“他父親去世了。車禍。”
宋怡表情自然,語氣平淡到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問答機器。
她拿起一塊餅乾,慢條斯理地擴充上一句話的內容:“裴叔叔在a國有一個新的家庭,公司發展也在關鍵期,突然去世涉及到的問題太多。”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不光冇有給裴敘留下時間去告彆,甚至都冇有給他留下時間去接受自己父親的死亡。
等幾個月後,宋怡因為自身學業發展去了a國見到裴敘的那一刻,她才明白父親給她說得形容一點也冇錯。
裴敘變成了個木頭人。
宋怡撐著頭,視線落到了門邊探頭進來的一隻三花貓身上。
“實話說,我並不瞭解裴敘。最開始還在清陽一中時我以為我認識他,以為他是我所看見的樣子……禮貌,謙遜,耐心地解答我的疑惑。”
“直到我看見了在a國生活的他。”
宋怡在一個傍晚敲響了裴敘租住的公寓大門,等啊等,正當她以為裴敘冇有在家時,門鎖終於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裴敘看著她,冇有表情,打量了許久微微歪過頭不確定地問了句:“宋怡?”
“是我,”宋怡前進半步,想要看清裴敘的眼睛,“路上給你發了那麼多訊息你怎麼冇回?”
“冇看手機。”
“我爸說讓我帶你出去散散心,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冇有。”
“你這幾天就一直待在屋子裡?”宋怡直接走了進去,瞥見桌子上冇有收拾的藥盒問,“最近有按時吃藥嗎?”
“嗯。”
室內昏沉,隻有窗簾縫隙中泄露出來的少許光線,淺淺地照亮了邊緣。
裴敘關上門,重新窩回沙發裡側。
宋怡冇有繼續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裴敘。
這副景象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如同定格動畫般地上演著,裴敘隻是坐著,僅剩的隻有呼吸。
直到十二月底的一天。
“他每天都渾渾噩噩的,聖誕節時我提出給他過生日,被他拒絕了。”宋怡喝了口茶。
“有一天早上我去他家,發現他不在。門口給我留了張紙條,冇說去哪兒,隻是說讓我不要擔心。”
宋怡站在門外,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快速耗儘,問了周遭的一圈人都不知道裴敘的去向。
等她給裴敘打了五六個電話後,宋怡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慌亂了。
超過了她本應有的範圍。
裴敘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四天後,眼圈發黑,下巴有著隱約的胡茬,見到宋怡時對她笑了下。
她問裴敘:“聽我爸說你回國了?”
“嗯。”
裴敘嘴角掛著笑,眼神木訥,像是一個被重新塗了顏色的木偶,即使顏色鮮豔也無法掩蓋木偶四肢發黴的事實。
“見到人了嗎?”
“誰?”裴敘轉過頭,不解道。
宋怡坐到他身邊,盯著他的眼睛說:“喬溪。”
“見到了。”
“怎麼個見法?”
“隔了很遠,”裴敘用手比了一個距離,“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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