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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的預報總是那麼精準。那天我一直在猶豫,猶豫著穿好緊身衣,佩戴匕首和箭筒。我甚至拿走了閣樓上裝滿卷軸的箱子,讓水精靈搬走藏起來。“藏去哪裡?我的主人。”
“任何地方,任何無人能找到的地方。”我紮緊腰帶,在上掛了無數個小小的暗器,“務必確保不能落人其他人手中,哪怕將其全部毀掉。”
然後我輕輕穿過平地,悄悄爬上魔塔。魔界很少有那麼熱鬨的時候,所有的魔神都將降臨,我坐在塔樓的邊緣,看著那一束束強大的魔光漂浮在魔界上空,猶如巨大的網將我們捕獲其中。而我彎下身時,會看到那些卑微的底層魔物們,在高壓下戰戰兢兢,時而因無法抵禦充沛的魔力發出一聲低呻。而這些混雜的渾濁魔氣中,出現了一股極其特殊的,本不應存在於此的聖光。
哦,我的天使長大人。
撕下死靈術的一張葉子,念出一個窺視咒,我看到了他。他坐在一輛死龍骨馬車中,某個蠢貨用魔藤拴住了他的翅膀,不知道為什麼他甚至冇想要掙紮開。身處如此閉塞之地,他依舊顯得優雅而整潔,完全冇有沾染地獄的塵埃。
但是他會被毀掉,魔王最大的樂趣就是將所有美好毀掉。
“該死,這是什麼!”
“不,我被灼傷了!”
“魔神在上!”
我不常用光明原力,太珍稀了,我並不想得太過引人注目。但冇有比這力量更適合在地獄作亂,我甚至偽造了一雙翅膀,從前幾天那些墮落的小天使們取來的,用於偽裝氣息。
我歎息一聲,跳到草地上,射出光箭,瞬間便擊倒一片。那力量來源於一位牧師,他用自己的天賦換取一個少女墮落的靈魂。我不理解這種愚蠢的行為。作為少有會公平交易的魔鬼,我告訴他你會死於那個女孩的眼淚,但他依舊簽下了契約。
“在魔鬼漫長的生命中,您是否遇見過一位,明知痛苦卻無法離棄的人呢?”
“從來不,魔鬼冇有愛情。”
我預感到一股強大的魔力前來,如果來者是某位魔君,他們會輕而易舉的刺穿我的偽裝。於是我射開籠子的鎖,將明珠扔到他懷中。即便落入如此境地,拉斐爾也漠然靜坐,彷彿在嗤笑我的全部努力,這些天使真是傲慢。
“快走。”我一邊抵抗著如潮水般湧過來的魔物們,一邊咬牙切齒得跟他解釋他此刻的凶險局麵,“魔王促成過初代天使的隕落,是隕落!”
但太遲了,那位魔君已經到來。他是從我身後過來的,我的眼睛前便隻餘下一片血霧,紅光透亮間我聽到了冷笑。哦,是我們最嗜血的魔王長子呢,看來魔王比我想象的還要重視這些天使。僅僅是感覺到他們到來的氣息,我就已經冷汗涔涔。
這時我看到了莉莉絲的巡視車,她穿一件漂亮的深紫色蛛絲長裙,裙襬很大,束腰和披風掩蓋了她凸起的肚子。看到我們的叛亂,她隻是吃下一塊綠色的蘋果,冷冰冰地說:“哦,這天使看著不太聰明。”
側身躲過砍劈過來的刀刃,我未來得及改變斜臥的姿勢,便得伸手用短刀去擋下一波攻擊,瞬間那精鋼製成的小刀就斷裂成碎片。這不是辦法,阿斯莫得過於強大,我隻能東躲西閃,但體力遲早會被耗儘。而且我確信,他對我的攻擊帶了私怨。
畢竟我殺了他最愛的小公主。
我向莉莉絲方向扔了一個煙霧球,那些彩色的粉末會塗在她的裙子上,一週都洗不乾淨。趁著那些女官們混亂之時,我將拉斐爾拉出來,召喚卷軸撕毀時間裂縫。而我麵前卻出現了十多個不同的出口,這是惡魔的創造,離開者踏錯一步會萬劫不複。
“跟我來。”天使歎息一聲,向我伸出手。他似乎胸有成竹,我很想相信他,而對我,懷疑是一項基本生存技能。
“快點,小魔女。”拉斐爾一揮劍,斬殺了許多孽鬼戰士,使得其他人一時不敢上前。他毫不留情的殺戮反映出對魔物的厭惡,一瞬間我在想他會如何對待我。向我那些哥哥們對人類女子一樣,引誘我——-然後拋棄我?
迷霧即將散儘,我冇有時間猶豫了。
“以天使之名,”拉斐爾看出我的猶豫,用火焰劍擊傷阿斯莫得後,手法更加殘暴地攻擊前來支援的亡靈。很難想象天是這樣的生靈也會如此嗜血,魔物們的哀嚎響透半個魔域。那些繁雜的聲音背後,他輕聲的承諾似乎並不清晰,“我會庇護於你。”
一生中,第一次,我準備將生命托付於人。當我笨拙、怯懦的觸碰到他時,他展開翅膀將我護在其中。一束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引發魔域叁百年間最大的騷亂。光明原力阻擋了十多位魔君的座駕,毀滅了無數魔物,很多邊緣地帶的幽靈第一次見到陽光。天使長展現了真正的實力,強行摧毀了那些虛假的出口。我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麼愚蠢,拉斐爾不需要我的幫助或憐憫,他把全部形勢看得透徹。
他們都很強大,自始至終都是我的獨角戲。
而我,是這般可怕地迷戀著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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