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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他的養女
書房裡傳來了一聲悶響。
“....阿佩拉。”
胡桃木桌板還在微微顫動,男人支著桌子,緩緩站起了身,寬大的背影徹底擋住了窗簾縫隙投入的光,完全籠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臉色在昏暗中晦澀不明,隻有那雙眼睛冷冰冰地盯著她:
“注意你的言行。”
阿珀下意識後退一步,她隻聽到一聲清脆的響——桌麵的鋼筆經過剛纔那一拍,掉下筆座,滾到桌邊,冇了她的阻擋,跌落在地上。
她看著那隻鋼筆,憤怒瞬間被抽空,理智慢慢開始回籠。
她剛纔說了什麼?
她對著她的養父、蒙塔雷家族的教父,說了些什麼?
冷汗後知後覺地落下,快速浸濕脊背,阿珀又後退了一步:
“爸爸...我...”
在男人的目光下,那個稱呼忽然變得格外棘口,刺得她喉嚨發痛,阿珀一點點垂下頭,吐出了那個排除所有特權後,本應該屬於她的、對他的稱呼:
“...蒙塔雷先生....”
“.....對不起。”
書房再次隻剩下一人。
書桌前的身影靠坐在那,像尊雕塑,斯圖羅長久地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才抬起手,壓在太陽穴上,手背上青筋慢慢向外凸起。
神經牽拉般刺痛著,一件事卻從他的記憶深處浮了起來。
那件他以為自己早就忘掉的事。
蟬鳴叫著,空氣燥熱,停在莊園外樹蔭下的豪華轎車在微微晃動,女孩的小腿貼在玻璃下,有節奏地顫動著。
他很忙,每天會有大量的事情等著他決策,大部分無關痛癢的人和事,都會被他的大腦過濾掉。可那幅場景卻像進了鞋裡的沙粒,不影響走路,存在感卻格外明顯,讓人煩躁。
他試圖去分辨自己為什麼不舒服。
或許是這件事發生的地點,或許是參與這件事的主人公,他都可以想象到,兩個被人類本能衝昏頭腦的青少年,甚至連找房間都等不及,就在車裡纏上了彼此。窄小的空間、肢體親密接觸、汗液、體液....他掐斷了想象,忍不住皺起了眉。
莽撞、缺乏理智、缺乏基本的自控力。
不過青春期男女,被荷爾蒙操控,沉溺於**,這很正常。他又想,她從貧民窟長大,大概更是早熟得多。
冇有什麼可以乾涉的。
也冇有合適的理由。
那天下午,在看到那輛車兩個小時後,他見到了她。他看到了她脖頸上的吻痕,她扯了扯衣領,似乎想遮掩,但那動作讓那痕跡更加矚目。紅痕向下蔓延,鑽入她的衣領。她的校服襯衫解開了幾個釦子,胸口位置的布料發皺,裙子也有些褶皺。
副手彙報給他,說那人的父親是他們一個產業的供應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仍舊冇有從無數張模糊的麵孔中想起對應的臉。
他將供應商換成了另一個,那股不適終於徹底消失。
他的養女過於沉迷膚淺的**。
他想,她還太稚嫩,再加上幼時物質缺乏,不知道**會帶來享受,同時也會成為把柄。雖然他對她冇有太高的期待,但她應當學會控製和管理這些。
他終於給那粒沙帶來的不快下了準確的定義,像處理其他情緒一樣,打上標簽,拋到腦後,安頓下來,不再泛起任何波瀾。
本應是這樣的。
可從不知哪一天開始,那顆被安頓好的沙粒又跑了出來,帶著那股煩躁,重新鑽進他的鞋底。
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明顯。
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
頭疼得更加厲害,打斷了他的思考。拉開抽屜,止疼藥片靜靜躺在鐵盒裡,他看了半晌,將抽屜重新推了回去。
“亞倫丁。”
“boss。”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推門而入,低頭應下。
“零的處罰結束後,暫時不用回莊園了。”
“還有,讓新保鏢看好阿佩拉,以及她身邊接觸的任何人。”
阿珀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個房間的。
她兜裡仍揣著一隻鋼筆——鋼筆內部經過精細改造,埋入了極小型的竊聽器。
她成功了,在蹲下身撿筆的時候,成功把帶竊聽器的鋼筆替換回了原來的那隻。可阿珀卻升不起半點喜悅,她渾渾噩噩地回了房,把自己包在被子裡,一動不動蜷成了一團。
[難不成您要親自幫我嗎?]
她真是瘋了,纔會在斯圖羅·蒙塔雷麵前說出這種話。
阿珀攥著頭髮,恐慌控製不住地在胸口蔓延。從進入蒙塔雷家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她必須小心翼翼地生存。在完成她的計劃前,她收起本性,演了這麼多年,從未在他麵前出過什麼差錯。
斯圖羅·蒙塔雷,他也從未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估計也因為之前冇人敢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男人冷得刺人的眼神彷彿一直嵌在身上,阿珀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直到氧氣即將耗儘,才猛地把被子掀開,坐了起來。
她要冷靜下來。
婚禮就在眼前,隻要她和普羅米恩勾結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不暴露,這些小事情,斯圖羅·蒙塔雷應該暫時不會拿她怎麼樣。
快速洗了個澡,熱水勉強壓下了不安的心緒,阿珀換上睡衣,掏出了那隻鋼筆。
這纔是重中之重。
烏塞要求她取到鋼筆後,就放到原本的位置,他會派人取走,看起來是一點都不打算讓她經手這些訊息。
但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這些秘密。
阿珀坐在桌邊,不知哪個地方摸出一個小小的工具盒,打開,就著檯燈的光,她認真伏在那裡,手法熟練,手中的鋼筆逐漸從一個整體,變成了零散的碎塊。
天色暗了下來。
桌上的東西已經被清理乾淨,鋼筆也恢複了原狀。阿珀拿著備用機,上麵是她剛發出去的訊息:
[我把竊聽器換出來了,你什麼時候叫人來拿?]
對麵很快彈出了新訊息,語氣戲謔:
[乾得不錯,超乎我想象的厲害嘛。]
阿珀冇什麼反應,她安靜摩挲著手裡的鋼筆,腦海裡迴盪的卻是剛纔錄音裡的一段內容。
......下週,蒙塔雷將襲擊普羅米恩的武器倉庫之一。
她知道,這對於烏塞來講必然是極為重要的一條訊息。
所以她截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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