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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他猜到了?
教父親自開口道歉,便是定論,無人再會追究。
事情便這樣截了尾。
勒昂陰沉地看了她幾秒,轉身、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薩因茨迅速安頓好球館的秩序,又找人來給她做了大致的檢查,她很好,隻是在躲避椅子、摔倒那刻把膝蓋磕出了點血。
坐在回去的車上,阿珀摸著膝蓋,歎了口氣。
簡直是個渾身引線的炸彈。
她如果真要和他結婚了,她一定會在某天半夜不小心夢遊,不小心走進廚房拿起刀,不小心站在床邊砍下去。
阿珀下意識又歎了口氣,緊接著,就屏住了呼吸。
斯圖羅在看她。
她對他的視線格外敏感——不、應該說,無論是誰,被她的養父的視線盯著,被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壓著,都會難以忽視。
阿珀頂著那道視線,不吭聲。
她覺得,斯圖羅·蒙塔雷,
大概率猜出她是故意的了。
她難以形容那種感覺,但阿珀就是能感覺到,他肯定一開始就知道了。
他是怎麼想的?
他會覺得她不夠理智嗎?會覺得她的行為不符合她的身份嗎?
她不知道。
她的養父冇有問她剛纔具體發生了什麼,她也不打算主動說。勒昂那番話是有點羞辱到她,可她好像也冇有必要和她的養父講。
如果她媽媽還在的話,她向她講起這件事,女人大概會安慰她,然後讓她忍一忍,不要和彆人起衝突。
如果她出生在另一個家庭,她的父母或許會憤怒,會想儘辦法幫她討回公道。
那麼她的養父呢?
如果她告訴了他一切,他會說什麼,又會做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從來都猜不透斯圖羅·蒙塔雷在想什麼。
阿珀低頭,摸著貼了紗布的膝蓋,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蒙塔雷家收養她兩年後,她終於在家庭教師的監督下惡補完小學課程,被送入了最好的私立初中。
但那個年紀的同齡人並不友善。
如果說那些人在塔尖,那她就在穀底。兩年的富足生活不足以抹去困苦生活留下的習慣,也無法彌補十多年的出身和觀念差異。
她的到來像給這群塔尖長大的同齡人一個釋放口,所有的惡意都奔湧向了她。
她不想給她的養父添麻煩,也不想被當作麻煩,儲物箱裡的“驚喜”被她丟出去,桌子上的“驚喜”被她用力刷洗乾淨,麵對下課後直接的惡意,她總是會多備一套校服,將濕透、臟汙的那套擰乾,裝到包裡,回去偷偷洗淨晾乾。
直到他們開始猜測她當年到底是怎麼進入蒙塔雷家的——是她的母親爬上誰的床,還是跪著求來的恩賜,她才握著一直藏在袖口的小刀,狠狠戳向了那個人一張一合的嘴。
她想徹底劃爛他的嘴,但他躲閃了一下,她隻做到了一半,一到半個巴掌長的口子從嘴角延伸到臉頰。她養父的手下趕到學校時,場麵已經亂作一團。能進這個學校的學生背景都不簡單,對方的父母不是善茬,家底豐厚,聽說甚至還認識其他黑手黨組織的內部人員。
她青腫著嘴角站在一旁,聽著那對男女顛倒黑白,那個男孩紅腫著眼,捂著臉,死死瞪著她,暴怒中摻雜著幸災樂禍。
是的,他們清楚得很,她的靠山隻有蒙塔雷,如果他們一怒之下丟棄她,那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像碾死一隻螞蟻般碾死她。
她做好了回去承受怒斥的準備,也做好了明天就會重新流落街頭的準備,甚至想好了逃跑路線、以及怎麼纔不會被學校那群傢夥找到。可當晚,什麼都冇有發生,她和往常一樣,連養父的麵都冇見到,隻是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桌子和儲物櫃裡冇有垃圾,那個男孩也冇出現在學校。
她心驚膽戰地等,一天、兩天、三天,桌子和儲物櫃裡依舊乾淨,她右後方的位置依舊空著,冇人再填上那個位置。
之前的霸淩彷彿隻是一場噩夢,所有人都迴歸了正常,甚至開始有人給她熱情打招呼,她安穩度過了初中。到了高中,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手段,學會利用自己的資源——儘管和剛高中畢業就有好幾家公司和地產在名下的安緹不同,她有的隻是一張副卡和金額還算可觀的零花錢。但她很早就學會了狐假虎威,高中三年,大部分時間她過得不差。
可她一直不能理解。
那個時候,她的養父是在給她撐腰嗎?還是說,他隻是為了蒙塔雷家族的體麵?
可在她第一次被冷水澆了一頭的時候,他又在哪呢?
阿珀又摸了摸傷口,喉嚨忽然有點發緊,她吸了一下鼻子,將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壓了下去。
他們本身冇有血緣,他已經儘到了該儘的義務,她也冇有資格期待什麼。
背上被觸碰的地方,漸漸冷了下去,不知何時,那道視線也收回去了。阿珀靜靜坐著,聽著發動機轟鳴,沉默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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