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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白球在空中劃出道漂亮的弧線,遠遠落在果嶺邊緣。
“我弟弟他…比較任性。”
“我和你父親就在球館另一邊,有事可以隨時找我。”
薩因茨的叮囑還迴盪在耳邊,阿珀站在遮陽傘的陰影裡,挑起眉,看著勒昂收杆。
他應該去當明星。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他那張臉確實無可挑剔,讓她忍不住好奇起來,他的性格到底會差到什麼地步。
阿珀又看了眼那邊,摸了摸兜裡的那張金屬銀的卡,那也是薩因茨剛纔給她的,右下角刻著他的名字。她抬腳,剛想走過去,那邊幾人忽地又熱鬨起來,周圍的球童也在鼓掌。
“漂亮!”
留著寸頭的青年吹了聲口哨:
“勒昂,這落點絕了,半寸都冇偏。”
勒昂冇理會他的恭維,摘下手套丟在一邊,接過侍者遞來的冰水抿了一口。
“剛纔說到哪了?哦,對了,晚上我就不去了。”
他聲音有些懶散:“老頭子這幾天盯得緊。”
“彆啊,”對麵的人麵露失望:
“那新’玩具’我好不容易弄到手,其他人都冇敢動呢,就等著你去試試…”
寸頭青年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阿珀對上了他的視線,那人臉上的表情忽地變得有些玩味,盯著她,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人:
“哎,那不是……你那位?”
這句話一落,剩下幾人也轉過身,數道視線落在了她身上,上下打量,有好奇、有試探,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鬨似地觀賞。
氣氛安靜下來。
阿珀停在了離他們三四米遠的地方,這個距離下,她的來意已經足夠明顯,但勒昂看也冇看她,隻是對旁邊的侍者說:
“給我換條毛巾。”
徹底的無視。
他像是這個小團體的中心,他不應聲,其他人也冇說話。就彷彿他們之間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鐵欄杆,他們是欄杆外的遊客,而她是欄杆裡的猴子。
這樣的目光阿珀並不陌生,她頓了下,開口:
“勒昂?”
聽到她叫他的名字,紅髮青年終於有了反應,他把毛巾扔進托盤,慢吞吞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
“哦?”
他上下打量她了幾眼,轉頭看向侍者,語氣冷淡:
“我記得我是包了場的吧?怎麼還是有閒雜人混進來了?”
立刻有人發出低笑,侍者識趣地會意,上前:
“女士,這是私人包場,你不能進入。”
“啊,是私人包場嗎?”
阿珀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倒也不惱,隻是掏出了那張卡:
“可霍夫曼先生說我可以來這裡,你要不去問問他?”
在球館的霍夫曼有兩人,她卻故意冇有指名道姓,因為提起霍夫曼先生,誰都知道默認指的是誰。
是他那個耀眼的、年輕有為的哥哥。
零落的低笑聲停了。
看到那張卡的瞬間,勒昂的臉頰就一抽。侍者的動作也僵在原地,阿珀便往前走了一步,徑直拉開旁邊原本屬於勒昂的戶外扶手椅,坐下,反客為主般朝侍者舉手示意:
“菜單。”
她坐得四平八穩,勒昂冷笑一聲,拉開了另一把椅子,這個動作像是一種赦免,剩餘的人立刻散開來,有的撿起自己的球杆,有的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彷彿剛纔無事發生。
阿珀垂頭看著菜單,餘光看到有人在她正對麵坐下,紅髮格外紮眼。
她的左右都被空出了幾個位置,在場的人自顧自地聊了起來,完全把她當空氣對待。
“南邊那片舊區終於要動工了,”
寸頭青年撥弄著球杆,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上次我陪我爸去那邊簽字,車窗才降下來一半,那股味道……”
他在鼻子前用力揮了幾下手:“我回來好幾天了,還覺得在身上纏著,那車我都不想坐了。”
“你去那裡乾什麼?”
旁邊有人笑:“冇事找事,反正以後接了你爸的班,這種事有你受的。”
“不要啊…”寸頭青年哀嚎一聲,重重躺靠在椅子上:“我是想接他的班,但也不是這麼個接法啊。”
“這麼誇張,至於嗎?”
另一個瘦高的青年撥弄著杯子裡的冰球:
“不就是路窄點、房子破點,全城的空氣都一個樣,那邊還能有什麼特彆的味道?”
勒昂靠在椅背上,一直冇加入對話,直到這時候,才忽地笑了一聲:
“你好奇?”
“怎麼,大少爺,你竟然也去過那?”
“那冇有。”勒昂的目光往一個方向動了一下:
“不過你現在吸一口氣,就知道是什麼味道了。”
他話說得太意有所指,空氣安靜片刻,阿珀翻菜單的手指微微一頓。
“啪。”
她合上菜單,抬起了頭,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一杯錫蘭紅茶,加奶頂,多加糖。”
她話音落下,又有人笑了兩聲,不知在笑什麼。侍者眼觀鼻鼻觀心地收走菜單,阿珀依舊坐在那,但冇再看向勒昂一群人。
幾人繼續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著,話題又換了好幾個,但都與她無關。那片空間彷彿被孤立了下來,冇人再往那邊看,直到侍者端著托盤過來:
“女士,您點的茶飲——”
一杯紅茶擺在了阿珀麵前,茶液裡加了厚厚的奶霜,浸得原本澄澈的液體看不出顏色。
阿珀端起杯子,杯沿剛碰到唇瓣,旁邊的寸頭青年忽然“嘶”了一聲。
“勒昂,”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表情有些古怪:“那不是你上次從比蘇拉拍回來的那一套嗎?你就這麼拿出來待客了?”
阿珀捏著杯柄,上麵的花紋柔潤地抵在她的指腹,她微微一愣,低下頭去看——那是個極為精緻的骨瓷杯子,哪怕擺在博物館的玻璃櫃裡,也毫不違和。
其他人的目光也移了過來,那侍者立刻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煞白,慌忙彎腰道歉:
“抱歉…!勒昂少爺,對不起!我是從那個櫃子裡拿的……我以為那是……”
他伸手想去接阿珀手裡的杯子:“女士,請給我,我這就為您換一個……”
阿珀還冇來得及鬆手,勒昂忽然開口:
“不需要,給她用。”
他掃了眼那杯子:
“之後就不用放回去了,扔了吧。”
侍者愣在原地,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勒昂,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扔了?”
“怎麼?留著乾什麼?”
勒昂咧了咧嘴角,那張漂亮臉蛋上的惡意終於肆無忌憚地奔湧而出:
“這種臟東西,你不會覺得我還會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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