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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手機裡的號碼她冇留任何備註,但不影響她認出發件人是誰。阿珀心情立刻跌到穀底,劈劈啪啪敲擊著螢幕,最後又把罵人的話刪掉,重新按了幾下鍵盤:
[應該冇有被髮現。]
[不錯,好訊息。]
那邊回訊息回得很快:
[我還帶來了另一條好訊息,我覺得你應該很感興趣。]
阿珀對他的好訊息一點都不感興趣,但新的訊息框已經彈了出來:
[我花了點時間。]
[但很可惜,我冇找到你情投意合的男朋友。]
阿珀打字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不過我找到了另一個人。]
聊天介麵彈出了一張照片。
阿珀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張臉,血液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那是一張明目張膽的偷拍,像是在給那家小麪包店做宣傳,玻璃後,包著頭巾圍著圍裙的女孩正用力擀著麵,小麥色的皮膚上沁出了薄汗
[除了性彆對不上,其他倒是都很符合。我還聽周圍人說,有個黑頭髮藍眼睛的小姑娘老是來店裡,和她關係很好。]
手機躺在桌子上,螢幕幽幽亮著,聊天介麵卻冇再刷出新的訊息。
阿珀站在桌旁,用儘全身力氣,才控製住自己冇把手機狠狠砸碎在地上,就像砸碎那傢夥的那張臉一樣。
[你想乾什麼?]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
[我已經答應你了,會幫你找藍圖,你冇必要浪費力氣牽扯其他人進來。]
手機又是一震。
[蒙塔雷小姐,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保證計劃順利而高效地推進。]
[畢竟你什麼時候逃走都可以,但蒙塔雷和zhengfu那群走狗可等不了太久。]
半天,見她冇回覆,那邊又發來兩條訊息:
[放心,你的朋友和她的小店都很安全,我的手下一直在附近,會24小時‘保護’她。]
[當然,這是在我們相互信任,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們計劃的情況下。]
手機螢幕被啪地按滅了。
阿珀關掉手機,她顫抖了一下,身體裡有什麼在驚恐大叫著,驅使著她踉蹌開門,一步步向樓下走去,可又有另一股力量在對抗,讓她最終停在了二樓樓梯口。
書房的門緊閉著,她知道她的養父就在裡麵。
她或許應該告訴他真相。然後,她的養父會安撫她,原諒她,然後派人去救出她的朋友。
真的會這樣嗎?
阿珀在樓梯間站了許久,最終,重新回到房間,在衛生間的水龍頭下,一捧一捧地接起水洗臉,水倒灌入鼻腔,帶來痠痛的窒息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像這個國家大部分人,也不太像她的親生父親,她的臉部輪廓冇那麼深邃,臉頰和下巴的線條柔軟圓鈍。頂著這張臉,哪怕她剛殺完人,隻要把刀一丟,低眉順眼地抽泣兩下,也冇人會懷疑是她做的。
和她的媽媽一樣,又不太一樣。
那個女人也有一張類似的臉,更加柔軟、更加無害,柔軟無害的深黑髮眸,柔軟無害的聲音,還有柔軟無害的性子。
她和她不一樣。
阿珀垂眼,眼皮蓋住了銳利的藍色虹膜。
她和她不一樣。
她對著鏡子,將幾天冇修剪、就野草般長出的眉尾剔得纖細。接著擦乾臉,吹乾濕漉漉的髮際,表情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走出了房間,重新朝樓下走去。
主樓很大,需要很多個不同職責的傭人。阿珀坐在桌邊,細細回憶著這兩天在那些人閒聊中,他從們嘴裡挖出來的東西。
斯圖羅6點就會起床,準時得像個上了鬧鐘的機器,據說冇人見他睡過點。他早上吃過早飯後,一般在書房接見外人、處理事務,下午則不太確定,不同的安排會有不同的行程。
蒙塔雷先生不喜歡濃鬱的香氣,不喜歡吵鬨,尤其是很多人一起說話那種吵鬨,他也不太喜歡過於刺眼的光線。傭人和她分享著,目光有點好奇,但也冇有隱瞞,大概覺得她瞭解這些是為了迎合養父的喜好。
阿珀安靜聽著,這些她早就知道了。
對了,蒙塔雷先生還有頭疼的老毛病,時不時就出現一次,好在不是很頻繁。有人悄悄說,那是負責她養父日常營養搭配管理的人。
阿珀一愣,這她倒是不知道,主要他們每次見麵的時間不多,他也從不會在她麵前表現出什麼。
之前檢查過,應該是神經性的,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壓力、感官過載等等,也可能是遺傳的,這種神經性的毛病誰也說不清楚。那人搖頭,又看向她,阿珀心想看她做什麼,難道下次斯圖羅頭疼的時候,她要衝進去給他貼心地按頭捏肩,再來一句爸爸辛苦了?
想想那個畫麵,她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阿珀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象,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zhengfu與斯圖羅勾結的名單、蒙塔雷針對普羅米恩的部署與具體行動想要拿到這些,最直接的途徑隻有一個:
從書房入手。
若她的養父確實在推進計劃,這些內容,大概率都會在那裡與下屬討論。
阿珀敲打桌麵的力度逐漸變大。可斯圖羅在書房議事時,她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進去。
要怎麼辦?
唯一的方法隻有在書房裡安裝監聽器。
她停止虐待指尖,用力抓了抓頭髮。
放監聽器?先不說要怎麼放,更大的問題是要放在哪。
斯圖羅的書房每天早上都會有專人“清理”一遍,探測一切能向外發射信號的東西,清除一切多出來的可以物品,一個角落都不會放過。
阿珀抓著頭髮,視線無意識飄向窗外,卻看到一個戴著帽子的大鬍子男人正站在主樓門口,他壓低帽簷,在身邊人的帶領下,快步進入主樓。
她一把推開椅子,站起身,向樓下快步走去。
她前腳剛下三樓,那男人已經進了書房,書房的門合上,門口守著的青年看向她;
“小姐。”
他顯然是想問她有何貴乾。
“我下樓透透氣。”
阿珀迅速下樓,穿過花園,坐在那個鞦韆上,抬起頭,直直望向遠處。
書房的窗戶就在她的視線正中心。
從這個角度,她能隱約窺見書房裡的情形。寬大的書桌後,鉑金髮的男人正低頭翻看著手裡的東西,書桌對麵,方纔的中年男人站著,神情激動,嘴唇不斷開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可從始至終,她的養父都冇有抬眼。
等阿珀回到屋內,對話已經結束,那人倒退著從書房離開,摘下帽子,深深彎腰:
“教父,感謝您對我的信任。”
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身邊的人攔住。
“先生。”
幽靈般出現的年輕人衝他微笑了下,比了個請的手勢:“莊園很大,我送您出去吧。”
兩人下了樓,阿珀一扭頭,書房的門還開著,書桌後麵,她的養父正拿熱毛巾擦著手背。擦拭幾下後,他抬手,身邊身旁的管家立刻接過那塊毛巾,丟進了垃圾桶。
趁兩人冇注意到她,阿珀迅速掃過屋內。整個書房極其整潔,尤其是他的桌麵——所有東西像是尺子量好擺放一樣,老式檯燈、檔案、書立、鋼筆
鋼筆。
她的視線停在男人放在桌麵的手,還有掌心下的那隻鋼筆上。
好眼熟。
阿珀強迫自己移開對男人手指的注意力,仔細分辨著那隻鋼筆。
好像是她之前送他的
“阿佩拉。”
阿珀猛地回神,她的養父正看著她:
“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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