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晃動的腳尖停頓,麵上笑容定格,紅唇微啟。
楚決已至近前:“這個回答,你很意外?”
謝令望著他冷峻的眉眼,失神片刻。
“是的。”她道。
楚決問得平靜:“你是不知道答案,還是沒料到我會說出來?”
謝令仍有些發怔:“沒想到你會說出來。”
楚決聲音冷下:“不許再提未婚夫。”
謝令靜靜地望著他,末了,她輕皺了下臉,疊交的雙腿落下,擺正,坐直。
她低頭:“那就不提了嘛。”
楚決一下子沉默。
謝令抬眼:“你幹嘛總是對我凶凶的。”
楚決別開眼:“……我沒有。”
“那你親我。”她忽然提要求。
楚決視線壓來,語氣微沉似警告:“謝令。”
“不用謝。”她笑著回。
楚決蹙眉看著她。
謝令皺起臉:“你又凶我。”
楚決:“……”
謝令眼睫輕顫:“哄我。”
楚決定定看了她許久,最終輕嘆息,單膝落地,與她平視,眼底的鋒利與冷意散去,化作柔情。
“你想我怎麼哄?”他聲音很輕,卻低穩。
謝令湊近,細細打量他,視線自他眉眼往下,掠過薄唇,最終落在喉結。
兩人離得近,呼吸近乎交纏。
那股冷冽的異香被酒意催開,彌散的到處都是。
“抱我。”她道。
楚決眸光微動:“不能。”
謝令卻已經向他伸手,身軀前傾。他若不接,她便會失衡摔下。
楚決終究扶住了她。
他掌心落在她腰間,燙得酥麻。
異香催發的濃烈,似是要將氧氣都蒸空。
令人暈眩。
謝令伏在他身上,問:“你怎麼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楚決將她扶穩:“你還小。”
謝令問:“你就很大嗎?”
楚決平靜回望:“你問哪裏?”
謝令眼底浮現出明顯的迷茫。
楚決卻難得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淺。
他起身,帶著她站穩,順手將她掛在他肩上的手臂拉下。
“你不懂。”他有耐心,卻解釋得不明不白,“所以不能。”
謝令再次朝他張開雙臂:“那你揹我。”
楚決轉身,背對她蹲下。
謝令趴在了他背上,雙手自然環住他頸側:“我要你揹著我,走下去。”
楚決將人托穩,起身,安靜地走出聽鬆長老閣,一步一步下樓梯。
謝令在他頸側旁嗅了嗅:“你喝酒了?”
楚決聲音很輕:“嗯。”
謝令貼上,細細嗅著:“什麼酒?好香。”
楚決嗓音暗沉:“青梅酒。”
謝令歪著頭看他:“我也要喝。”
楚決:“膳食堂人多。”
謝令腳尖在他身側輕晃:“你帶我去靈樞城喝。”
楚決:“好。”
太極宮燈火喧騰。
弟子、長老共賀,連護法們都坐下飲酒。
話題的主人公謝令,卻換下了宗服,一身粉衣,由人揹著,離宗。
所有禁製,在楚決麵前形同虛設。
他揹著謝令無聲穿行,一路越過太極宮層層結界,抵達靈樞城最繁華的長街。
他未著宗服,也未穿執事服,不戴手套,但依舊一身黑色,好似要融入黑暗。
謝令不肯戴麵具,於是楚決戴上,隔絕探查視線。
無人知曉仲裁島執事,在做什麼出格之事。
子時一過。
靈樞城上空渡鴉成群,最新刊《仙盟日報》送至各處。
頭版要聞上,謝令被大肆報道。
太極宮太上秘傳,空間靈根,歸墟山靈脈認主……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轟動之舉。
謝令大名,天下皆知。
滿城喧囂中。
楚決揹著人,停在一處酒攤前,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香氣交雜。
謝令伏在他背上,接過他遞來的酒罈,聞一聞,不滿意,拿開。
楚決耐心地一壇壇拿起,遞出,再放下。
最終,謝令選了甜釀酒。
楚決買下兩壇,繼續揹著她,行入長街。
謝令在他背上小口啜飲,腳尖晃個不停,聽著群友聊天。
「縱橫家」毫無禮貌:“老東西出來,歸墟山什麼個情況?”
「路人甲」:“老東西理都不理你。”
「縱橫家」:“那你出來。”
「路人甲」:“我理都不理你。”
「縱橫家」聲音帶著引誘:“我有一則亙古級驚天大新聞,要不要聽?”
「路人甲」:“聽聽聽!”
「縱橫家」:“那你出來。”
「路人甲」怒噴:“你這不是為難人嗎?明知道我在閉關還非要我出去!我怎麼出去?!”
「縱橫家」:“那我不說。”
「路人甲」著急:“大喇叭呢?出來!身為太極宮弟子,掌握宗內情報,還不速速向我彙報發生了何事?”
「縱橫家」笑出聲:“眼下整個太極宮從宗主、長老、護法到弟子,全在慶祝,酒都喝了十輪,大喇叭八成喝趴下了,沒空理你。”
「路人甲」震驚:“他們發什麼瘋?”
「修羅鬼」忽然出聲:“這麼說太極宮防守不嚴?那我去宰幾個人。”
「路人甲」炸開:“你當個好人吧!還有縱橫家,到底什麼事趕緊說!”
兩人不理他。
「少東家」:“我下去一趟。”
「路人甲」更生氣了:“你下去就下去,還非要說一聲?我看你也是故意的,你們三個混賬!大喇叭醒醒!別特麼喝了!”
無人搭理。
「路人甲」當場破防,開始撒潑:“老東西你管管他們!他們欺負我啊!他們欺負長輩!”
聽到這。
謝令伏在楚決背上輕笑,很快,笑容斂去。
出名伴隨著危險。
修為提升,再次成為唯一要緊事。
楚決始終安靜地揹著她,靈脈之事不問,傳遍大街小巷的頭版要聞不提,也沒有開啟任何話題。
他維持著兩人之間的難得寧靜。
長街上。
謝令手中酒罈已空,脫手,落地而碎。
楚決取出第二壇,正要遞上,身軀微僵。
氣息輕輕噴灑在他頸側。
謝令身軀前傾,指尖撫上他冰冷麵具。
摘下。
嗒——
麵具墜地。
她嗅著他身上濃鬱的冷香,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街上人群來往不息,兩人卻自成一隅,光影在周圍悄然暗下,視線與喧鬧被隔絕在外。
楚決靜立於原地良久未動。
謝令親完他,將腦袋埋在他頸側,輕輕蹭著。髮絲掠過他麵板,帶出細微的癢意。
楚決嗓音低沉:“喝多了?”
謝令不答,雙手鬆鬆搭在他肩上。
楚決垂眼,看向地上麵具,指尖一勾,真元成線將其拾起,重新覆於麵上。
光影迴流、重現,人聲復起。
他邁步,繼續向前。
謝令的腦袋漸漸下沉,晃動的腳尖也停擺。
她趴在他背上熟睡,呼吸平緩。
楚決揹著她,穿過長街,逛遍整個靈樞城,走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