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移步至不遠處的觀花亭。
亭中早已設下了紫檀木桌案,一副象牙雕成的雙陸棋具正靜靜擺在中央,黑白雙色的棋子溫潤光潔,旁邊還放著一對精緻的犀角骰盅。
福安手腳麻利地奉上清茶,旋即躬身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明心則站在稚棠身後,手裡捧著方纔稚棠親手摺下的那枝海棠。
“表哥,你除了會下雙陸棋,還會下什麼棋?”稚棠擡眼望向對麵的人。
薑燭嶽言簡意賅:“都會。”
“表哥好厲害。”稚棠伸手執起一枚溫潤的白子,“那表哥你猜我會下什麼棋?”
薑燭嶽隻是垂眸看著棋盤,沉默不語。
稚棠心底暗自撇嘴,麵上卻不顯,隻覺得這個男主實在是寡淡無趣至極。
她微微擡著下頜,眉眼染上明艷的驕矜,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驕傲的笑。
“其實我跟表哥一樣,什麼棋都會下哦~”
她將手中白子輕輕擱在棋格上,指尖輕點棋盤,聲音嬌軟又帶著幾分小得意:“圍棋、象棋、彈棋、六博、雙陸,我皆學得精通,爹孃和幾個哥哥姐姐都說我悟性極高,他們都比不上我呢。”
這下倒是令薑燭嶽微感訝異,他本以為,這位表妹平日裡不過流連於女兒家的閑趣,無非是蹴鞠嬉鬧、鞦韆閑耍罷了。
別說精通各類棋藝,便是會下雙陸,已在他意料之外。
竟是他小看了她。
薑燭嶽擡眸,深寂的目光第一次認認真真落在稚棠臉上。
將那張明媚傾城的臉上驕矜的神色盡收眼底。
稚棠底氣十足地揚聲道:“表哥,不如我們來比試一把?”
薑燭嶽頷首:“可。”
他卻要看看她的底氣有多足,讓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侍立在旁的福安心底微驚,伺候帝王多年的他自然看得出來,陛下此時看這位沈五小姐的眼神竟帶上了兩分不易察覺的柔和,不似剛開始那般漠然且疏離。
至少稍微像在看自家表妹了。
薑燭嶽落子不急不緩,看似平淡,每一步卻都暗藏章法。
稚棠竟也不落下風,隻是落子前會微微蹙起眉尖,那副認真較真的模樣,著實不同以往。
薑燭嶽打量她幾眼,心底卻是認同了她方纔的話。
原來她並未妄言,而是真的精通。
儘管棋藝還是稍遜於他,但已是不差。
越到後麵,稚棠應對得越艱難,指尖捏著一枚白子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薑燭嶽也不催她。
許久,稚棠才猶豫著落了子,但甫一落下,她自己先“呀”了一聲,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懊惱。
這一步落得不當,恰好撞在了薑燭嶽布好的局上,幾乎是瞬間便定了勝負。
稚棠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按住那顆剛落下的白子,仰起臉看向薑燭嶽,一雙杏眼濕漉漉的,帶著幾分驕橫的意味。
“不算不算!”
她小聲地開口,臉頰微微鼓起,“我剛剛沒看清,這步不算!”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把棋子往回拿,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麵對她理不直氣也壯的公然悔棋,薑燭嶽竟絲毫不覺意外。
稚棠見他不說話,膽子更大了些:“表哥,表哥,你就讓我一子嘛,好不好?”
她仰著小臉,純媚動人的杏眼彎得像月牙,明明是在耍賴,偏生驕嬌二氣混在一起,半點不讓人覺得厭煩,反倒顯得鮮活明媚。
薑燭嶽沒應,也沒嗬斥,隻淡淡開口,聲線聽不出喜怒:“雙陸棋無此規矩。”
“就一次,就這一次,下次我肯定認認真真下,絕不耍賴了。”
稚棠用一雙純澈乾淨的杏眼半是哀求半是撒嬌地看著他。
到底是自家表妹,薑燭嶽不想過於嚴苛:“僅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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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棠瞬間眉開眼笑,立刻將那顆錯子收回:“多謝表哥!表哥你真好!”
她低頭認真思索落子之處,再不敢粗心大意。
亭內一時隻剩棋子輕觸的細微聲響,連風都似放輕了腳步。
最終,棋局再度走到關鍵之處,稚棠敗局已定,已是無力迴天。
她一雙杏眼滴溜溜地轉著,顯然是又悄悄打起了耍賴的主意。
薑燭嶽哪能看不穿她那點小心思,隻是他說過僅此一次,便不會有第二次。
他不再多言,指尖輕擡,黑子穩穩落定,徹底封死了所有翻盤的可能。
“朕贏了。”
稚棠垮下小臉,卻也隻能認栽,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棋子,嬌聲道:“表哥一點也不讓著我。”
薑燭嶽不語,隻是擡首望她一眼,眼裡的意思很明顯——你確定?
他分明已是讓了她,更何況一次在他這裡都是罕見。
“好吧,我承認。”
稚棠用哀怨的小眼神一下一下瞥他,“呦呦的棋藝是比不得表哥。”
薑燭嶽看著她那副不得不認栽的小模樣,便知她不服氣:“輸了便認,不丟人。”
稚棠癟了癟嘴,小聲嘀咕:“可人家就是想贏嘛……”
“那便勤練棋藝。”
稚棠定定望他一會兒,確定了他是個木頭。
撩不動,根本撩不動。
“哼!”稚棠雙手托著腮,“我纔不費心練棋呢,有這工夫,我還不如去找小姐妹打馬吊牌耍樂。”
薑燭嶽不置可否,他原也沒想過她會聽勸。
“不過表哥,雖然我的棋藝比不過你,但應該也不差吧?”稚棠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
薑燭嶽淡淡頷首,算是認可。
“我就知道,那我肯定是全京城的姑娘裡最厲害的那個!”
稚棠嘟嘟囔囔的:“下回我定要好好出一番風頭,讓她們在我麵前再也說不出話來!”
姑孃家爭強好勝的小心思薑燭嶽不甚在意,隻是擡手示意一旁的福安上前收拾棋盤。
福安立刻躬身上前,輕手輕腳地收攏棋子,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薑燭嶽道:“下完了棋,便回吧。”
稚棠輕哼一聲:“表哥又在趕人家!”
嘴上抱怨,腳下卻也聽話地轉身,對他說了句“表哥再見”便往亭外走去。
望著稚棠漸漸走遠的身影,薑燭嶽轉身回了禦書房。
他還有一疊奏摺未批。
稚棠給太後姑母行過禮,辭別出宮,乘著宮裡特賜的馬車,一路回了沈國公府。
“幻玉。”稚棠喚了一聲。
【我在,宿主。】
稚棠一手支著下頜,輕聲說道:“這個男主是不是……”
【男主怎麼了?】
幻玉的聲音透著幾分不解。
“沒什麼。”
稚棠沒再繼續問,因為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或者說,是她在心裡早已確認了答案。
她絕不會記錯,也絕不會認錯,她在九重仙界睜開眼時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隻是,他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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