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來得洶湧,不過片刻便織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稚棠站在寺內,望著外頭陰沉沉的天色,有些苦惱:“這雨說來便來,不知要多久才能停。”
“不必憂心,很快便停了。”薑燭嶽低聲說道。
“那就好。”稚棠看向方纔寧遙離去的方向,“說起來,娘親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曾回來。”
薑燭嶽聞言微頓。
稚棠不清楚,他卻是大概能猜出來,這多半是自家母後刻意安排的。
至於原因……顯而易見。
無非是想撮合他和表妹。
薑燭嶽眸光幽遠,其實在今日母後忽然讓他來空明寺上香時,他便已察覺異樣。
可他又何嘗不是故意不去深究,而是選擇了……順遂其意。
說到底,他也是想見她的。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反之亦然。
他本是冰冷寡情之人,原以為如冰封寒潭的心不會為任何一人起波瀾,可終究隻是他以為。
“表哥?”
稚棠見他出神,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薑燭嶽驟然回神,聲線放緩:“許是空明方丈有要事與舅母敘談,故而耽擱了些時辰。”
稚棠聞言,似是信了,輕輕點了點頭。
她抬眼望他,目光忽然落在他肩頭,隻見上麵已被雨絲打濕了淺淺一片:“表哥,你的衣袍都濕了。”
“無礙。”
“那怎麼行?”稚棠嬌嗔說道,“我帶了手帕,擦一擦就好了。”
話音落,不等薑燭嶽反應,她便從懷中摸出一方綉著垂絲海棠的素色手帕,踮起腳尖便要替他擦拭。
稚棠的動作輕若鴻羽,拂過肩頭時,卻似石頭擲水,在他心底驀然漾開層層漣漪。
薑燭嶽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指腹微微發燙。
雨聲潺潺,掩去了所有喧囂,也將他眼底的溫柔,悄悄藏進了漫天煙雨裡。
他垂眸輕聲說道:“多謝……表妹。”
稚棠收回小手,眉眼彎起,杏眼裡滿是直白又歡喜的笑意:“我喜歡錶哥這麼叫我,感覺好親近。”
薑燭嶽一怔,隨即又輕聲喚道:“表妹。”
泄了閘的洪水,便覆水難收。
被初春的溪水悄然融化了的萬仞雪峰,便再也封凍不住。
“當然,表哥也可以叫我呦呦,爹爹他們都是這麼叫我的。”
薑燭嶽定定望她:“嗯。”
他的……呦呦。
待雨勢漸收,寧遙方姍姍歸來。
但她並沒有碰上薑燭嶽——他早已刻意避至一旁,不曾與她正麵遇上。
“呦呦,可是等久了?”寧遙歉意地看著稚棠。
稚棠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軟甜:“娘親不礙事的,不過短短一個時辰而已。”
準確來說,都不到一個時辰。
寧遙聞言,心中卻是越發愧疚,柔聲細語地哄著她,又替她理了理被風吹得稍稍有些亂的衣裳。
二人相依著緩步朝寺外走去。
待她們走遠後,薑燭嶽才從另一旁緩緩走出。
他並未過多逗留,轉身便踏上了空明寺下早已候著的馬車,車簾一落,馬蹄聲起,徑直往皇宮方向趕去。
雨霽風清,古寺重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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