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扯了扯帝厭的袖子,又繼續開口:“陛下,我進宮之前,家中父母說要我好好看一看四皇子,畢竟是姐姐唯一的血脈,我不能不儘心。“
江令媺嬌豔漂亮的麵容上滿是對四皇子的疼惜,眼裡卻滿是留在宮中的期盼:“況且,姐姐臨終前說希望我能陪在四皇子身邊,還請陛下允許我能在宮中多待些日子。”
“至少,等我的傷全都好了...不然回府也不方便...可以嗎陛下...”
殿內所有人都明白她的目的,自然鄙夷,同時也驚歎她的蠢笨。
說的這麼好聽是為了四皇子和皇後,不就是衝著眼前這位真龍天子而去的,她攀龍附鳳的心幾乎滿宮都知道了,陛下如何能不知曉?
平白惹人笑話。
王海勝也無奈的皺眉,既然是想靠著四皇子和皇後情分留在宮裡,至少對四皇子好一些啊!裝裝樣子也成啊!對逝去的皇後也多少有些敬意啊。
果真草莽蠻橫,不知輕重。
帝厭瞧著眼前和婉婉生的相像的眉眼,臨到嘴邊的重話卻是說也說不出口。
良久他才道:“罷了,你要留些日子養傷便留吧。”
眾人有些意外,不明白為何陛下要留下這個無禮的江家女。
王海勝瞧了眼陛下,也明白陛下的用意了。
江二小姐雖然蠻橫嬌縱,但有一句話說的冇錯。
江家已經失去了一個做皇後的女兒,因此賢妃母家在朝堂被江家彈劾太久,江二小姐進宮又被賢妃責罰,不管責罰緣由是什麼,出宮時江二小姐身上不能有一點問題,不然朝堂之上江府又要掀起一番風雨。
“多謝陛下!”江令媺一聽喜笑顏開,又趁勢道“陛下,我想先去長春宮整理姐姐留給我的舊物…之後,能否去乾元殿探望四皇子?”
王海勝終是聽不得她在禦前仍一口一個“我”字自稱,麵上堆起笑意,委婉提醒:“江二小姐,在陛下麵前,需自稱‘臣女’纔是。”
江令媺笑容一滯,不情不願地改口:“臣女知道了。”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臣女恭送陛下。”
帝厭未再言語,轉身邁步離去。
王海勝朝她行了一禮,跟著皇帝離開了。
擷芳殿內隻剩幾個嬤嬤和一直在角落未出聲的大皇子。
江令媺轉過身,神色居高臨下,十分得意。
“在陛下麵前告我的狀?”
她聲音揚得清亮,字字如珠玉墜地,又摻進幾分刺耳的尖銳:“有用嗎?”
“你看陛下是信皇後親妹的我,還是信你一個奴才?”
“那祝江二小姐日後事事順遂了。”
趙嬤嬤說著吉祥話,心裡冒火。
她們平常雖然也偷過懶,但對四皇子也算是儘心儘力,現在好了,去哪裡再找月例這麼高的差事。
嬤嬤們心裡就算再氣,也不能真的以下犯上,這般張揚,作威作福,後宮的那些娘娘們怎麼可能放過她。
想到這,嬤嬤們心裡的氣也散了點,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其中一個最不起眼的嬤嬤垂下頭,渾濁的眼裡劃過一絲暗芒,慢吞吞的跟著幾人。
看著幾人都離開了,江令媺才終於將眼神落在了角落不出聲的大皇子身上。
都說大皇子不得聖心,今日瞧著哪裡隻是不得聖心,這些嬤嬤壓根冇將他當成主子。
就連他的親生父親,瞧見他頭上的傷勢也未有一句關心。
江令媺想起之前在江府後院,娘被嫡母隨意陷害了個罪名活生生打死,自己在後院求生艱難,差點凍死在一個雪夜。
是從外祖家趕回的姐姐將自己救了帶在身邊,不然自己不會有今日。
“驚蟄,給他上藥。”江令媺開口。
方纔就要給他上藥,被突然來的皇帝陛下打斷。
帝珩後退幾步,脊背抵上冰冷牆麵,少年清亮的嗓音裡壓著一層薄冰:“彆碰我。”
江令媺眯了眯眸,跋扈開口:“本小姐罕見善心大發,讓人給你上藥,你敢不知好歹。”
“驚蟄,把藥放下,我們走。”
她知道這個大皇子是因為受辱太多,所以不信任任何人,讓他自己來算了。
她現在回長春宮有要緊事。
驚蟄將藥放下,跟著江令媺出了擷芳殿。
殿外,又下起了雪,雪沫紛飛,江令媺攏緊了身上的披風。
“驚蟄,小荔子,我們回長春宮,收拾收拾姐姐的遺物。”
小荔子說姐姐臨終前收起來過一個小匣子和給自己的東西,帶在身邊也可以做個念想。
主仆三人離開了擷芳殿,往長春宮而去。
卻冇有看見,一個身影隱匿在擷芳殿的殿門。
帝珩緊緊捏著手中的白色瓷瓶,盯著宮道上女子被雪沫模糊的越走越遠的身影。
他垂下眼睫,陰影覆蓋了眸中所有波動,隻餘下慣常的深寂陰鬱。
擷芳殿的事,終究傳入了後宮,後宮嬪妃聽著自己宮裡人的稟報,氣的要撕碎自己的帕子。
這個江令媺,分明就是要勾引陛下,仗著皇後的威風,比賢妃都讓人來氣。
今日下雪,賢妃這會兒正在自己宮中賞雪吃鍋子.
“你說她大鬨擷芳殿,顛倒黑白,將照顧四皇子的嬤嬤都被趕出了宮?”
小太監點頭,添油加醋的將擷芳殿的事兒都給說了。
賢妃挑了挑精緻的眉,她倒是聰明,知道在宮中裝瘋賣傻,將四皇子身邊有問題的人都給趕了出去。
小太監繼續道:“聽說江二小姐還一直纏著陛下,現在後宮都說江二小姐嫉恨皇後孃娘,勾引陛下好上位成繼後呢。”
聞言,賢妃捏緊了手中的玉筷,心裡像是被一隻大手捏緊。
自己如何能不吃醋,不生氣?
可她明白,江令媺要留在宮中查清楚事情真相,十幾日怎麼能夠。
江令媺是一定會成為陛下的女人的,也相當於是自己將她送到了陛下身側。
想到這,賢妃不禁心中一痛,她對陛下一見鐘情,先帝賜的婚事,她都想方設法的退了婚,隻為了嫁給陛下。
可不管是王府還是後宮,美人太多了,她性格太暴躁,又不肯吃虧,霸著陛下良久,終究被大臣彈劾母家。
這後宮美人已經夠多了,多江令媺一人又算得了什麼。
隻要江令媺不想著獨占陛下一人寵愛,覬覦皇後之位,她會看在江令婉的麵子上,護著江令媺幾分。
賢妃望著窗外紛揚的雪,緩緩鬆開指尖。
皇後的位置,她不是不想要。
但江令婉死得不明不白,即便要爭,也得等她的死因大白天下。
不然,陛下定然會誤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