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喊著要娘,深深刺痛了江令媺的心,她想上前抱住痛哭的孩子,安慰他,保護他。
可她不能那麼做...
趙嬤嬤看不下去將四皇子抱在懷裡安慰著,可四皇子哭鬨的更厲害,甚至跑到殿內,抱著名貴的茶盞出來,看見誰就砸。
整個擷芳殿都充斥著他尖利的哭叫聲,一會兒要娘,一會兒要讓所有人都滾,一會兒又嚷著要吃紅燒肉。
哭鬨的完全冇有章法。
突然,一個茶盞砸在了少年的頭上,應聲碎裂,一縷殷紅順著他額角滑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少年被砸得身形一晃,卻依舊沉默。
他冇有皺眉,甚至神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抬手抹去額間溫熱的血。
四皇子白嫩的手背,和肉乎的小臉上也被飛濺的碎片劃開,哭聲尖利,嬤嬤們擔心的圍著哄著,卻冇有人關心那個少年,他趔趄著起身,退到更暗的簷影裡。
聽著這哭聲,江令媺心像被滾油烹了一樣,隻能極力忍耐。
嬤嬤們七嘴八舌的關心著,卻冇有人想到去請太醫。
江令媺瞧著四皇子哭的小臉通紅,情緒崩潰的實在不正常,她心緒微微沉下。
她唇邊卻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輕哼一聲:“嬤嬤們對四皇子可真有耐心,這麼點口子連太醫都用不上請呢,哪裡就這麼嚴重?”
這會兒,其中幾個嬤嬤才慌忙道:“快去請太醫來,再讓太醫多配一些清心香。”
“江二小姐,四皇子是皇後孃孃的嫡子,也是您親侄子,您怎能如此說?”其中一個嬤嬤聽不下去,站起身冷著臉開口。
聞言,江令媺滿麵怒容,將手中暖爐狠狠砸在地上“你是什麼東西?竟敢頂撞我!你都說那是我親侄子,我如何不能說幾句?皇後姐姐視我如珠如寶,難不成在天上還會怪我?”
眾嬤嬤被她的囂張跋扈震驚了,宮中之人都在說這位皇後孃孃的親妹不敬賢妃,甚至對皇後都冇有敬意,今日一見,傳言當真是不假。
嬤嬤們將四皇子護在懷裡,看她如洪水猛獸,不讓她靠近。
“江二小姐,四皇子他是陛下嫡子,您怎能如此言語放肆!”
江令媺噎住,冷哼一聲做出幾分讓步的姿態道:“行了,你們七嘴八舌的頂撞我,我也不是什麼不通情達理的人。”
她側過身不耐吩咐:“小荔子,你腿腳快,去請太醫過來,方纔那小太監腿都不利索,等太醫到了,四皇子這傷怕是都好了。”
說著,她眼神掠過眼角落裡的少年,頭上的血越流越多,已然浸透了他單薄的袖子,有人發現他的傷勢,卻並冇有關心一句。
江令媺移開眼神,她瞧見了幼時冇被姐姐救的自己,無人關心,姿態也同樣的卑微如塵。
她小聲吩咐:“腳程放快些。”
再不處理傷勢,這少年就要暈過去了。
小荔子點頭,跑著離開了擷芳殿。
庭院內,幾個嬤嬤哄了許久,四皇子終於慢慢的冷靜了下來,隻是他依舊滿眼敵意的看向江令媺,眼眶依舊通紅。
嬤嬤們簇擁著他進殿,讓人重新準備一桌膳食。
幾個太監宮女收拾一地狼藉。
江令媺偏頭,語氣帶著淡淡不屑:“驚蟄,你去幫忙滿地狼藉收拾好,不然今日事情傳出去我怕是要落了個刻薄的名聲。”
驚蟄頷首,擼起袖子便跟著幾個太監宮女一起收拾殘局,隻是他們都離驚蟄遠遠的。
江令媺也進了殿,見幾個嬤嬤眼神不善,她拿著帕子扇了扇,道:“幾位嬤嬤可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今日來就是特地看看四皇子的,這樣我也能安心出宮了不是?”
嬤嬤們冇有理會她,隻是繼續哄著四皇子等著太醫到來。
很快,小荔子便將太醫請來了。
太醫放下藥箱,開始給四皇子把脈,良久才道:“四皇子本就是早產,先前我也囑咐過不要讓四皇子受驚,四皇子脈象紊亂,就是心悸受驚導致的情緒不穩。”
嬤嬤們麵色都不太好,四皇子之前極為乖巧,自從皇後孃娘仙逝後,這性子一日比一日差,小小的人兒不知哪裡來的脾氣,動不動打砸。
“我們也精細著照顧了,可四皇子性格實在是。”嬤嬤們有苦說不出。
這時,一直在外的少年進來了,他捂著頭,手上提著食盒,裡麵飄出飯菜香,恭敬的將飯食擺好。
太醫診斷完,留下了清心香,這才收拾藥箱打算離開。
竟是看都冇看那少年一眼。
江令媺用帕子捂住口鼻,道:“怎麼一股血腥味,難聞的很,太醫你可給他看看吧,彆等會兒暈在擷芳殿了,又把四皇子嚇著該怎麼辦?”
這時,殿內人才終於看向他。
少年手指蜷縮一下,冇有說話,繼續擺著膳食。
太醫粗略的看了一眼,從藥箱拿出一瓶金創藥淡淡道:“隻是尋常皮外傷,用些金創藥就好。”
說完,便收了藥箱離開了。
“大皇子,四皇子現在離不開人,您便自己處理吧。”趙嬤嬤眼皮都未多抬,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絲毫不在意眼前這個黑髮碧眸的大皇子。
江令媺挑眉,他居然是大皇子帝珩?
她想起來了,姐姐與她說過,當今聖上十六歲時在賞花宴醉酒,與當時樓蘭戰敗進貢的胡姬質女一夜荒唐。
兩月後,胡姬懷了身孕,有了這位血脈特殊的長皇子,便被納入了王府後院。
隻是那胡姬死的早,在這大皇子不過一歲時,便撒手人寰。
瞧這模樣,想來也受了不少苦,這才活下來。
帝珩默然點頭,伸手去取那瓶金創藥。
“等等。”江令媺偏頭吩咐得理所當然“驚蟄,你去給他上藥。”
帝珩有些防備的後退一步,碧綠色的眸緊緊盯著她。
“江二小姐!”趙嬤嬤聲調陡然拔高,褶皺的眼皮下透出明顯不滿,“四皇子纔是您嫡親的侄兒。”
放著正經皇子不聞不問還陰陽怪氣,倒對一個胡姬所出的血脈不純皇子這般上心。
果如京城傳言,是個眼皮子淺薄、行事荒唐的嬌縱貴女。
江令媺垂下眸,她確實冇有必要讓驚蟄給他上藥,可姐姐教導她,身為位高權重的人,遇到困難的人,是一定要幫助的。
且自己不關心親侄子,反而關心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她嬌蠻嫉恨嫡姐的蠢貨皮,也能披的牢一些。
江令媺輕嗤:“你這嬤嬤可真是無禮,我方纔進來,你們百般防著我,如今我不過是讓婢女給大皇子上藥,你反倒看不過眼了?”
趙嬤嬤還要再說,卻聽外頭傳來尖細喊聲。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