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要娘……”
床榻上的帝瑾不知何時醒了。他不再哭鬨,隻是安靜握著玉玨,怔怔望著帳頂,臉上淚痕未乾。
江令媺強壓下喉間酸澀,用帕子輕輕為他擦拭。
正要收回手,袖子卻被一隻小手勾住。
江令媺一愣,隻見帝瑾緊緊拽著她,烏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過來。
她順勢握住那隻小手,轉向一旁的皇帝:“陛下您看,四皇子也離不開臣女……就讓臣女留下照顧他吧?”
帝厭冇有看她,眸光落在了帝瑾緊抓著她袖口不放的小手上。
“瑾兒,鬆開,她該走了。”
帝瑾緩緩搖頭,依舊不放手,緊緊盯著江令媺,葡萄般黑黝黝的眸子裡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冷靜下來的帝瑾執拗的厲害。
帝厭又重複了一遍,床榻上的帝瑾撇著嘴又要哭出來。
帝厭看著他褪去潮紅有些發白的小臉上,沉默片刻,終究冇有扯開他的手。
他看向江令媺,嗓音冷然:“你若真想照顧瑾兒,便留下。”
江令媺眼中閃過巨大的欣喜,連忙吩咐驚蟄去長春宮收拾包裹。
“陛下放心,臣女一定會好好照顧四皇子的。”
候在一旁的王海勝暗自搖頭,方纔還對四皇子滿臉疼惜,此刻卻隻剩她達到了目的而掩不住的雀躍。
皇後孃娘,終究是看走了眼。
這時,外頭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陛下,陳尚書求見。”
帝厭給帝瑾掖了掖錦被,便大步離開了偏殿。
偏殿一時之間隻剩江令媺和帝瑾兩人,十分安靜。
殿外,帝厭高大的影子映在迴廊上,玄金色衣襬淺淺掠過地磚。
王海勝躬身跟在半步之後,隻聽帝王聲音淡得像寒霜:
“讓你的徒弟盯緊些。”
“陛下放心,江二小姐在乾元殿是翻不起什麼風浪的。”
帝厭腳步微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笑裡冇有溫度,隻有掌權者的從容。
“她那點心機寫在臉上,以為在朕麵前演和婉婉的姐妹情深便能攀上高枝。”
他漫不經心地撫過腰間玉佩,語氣淡淡,“卻不知她那嬌蠻的模樣,一眼就能讓旁人洞察人心。”
“也好…瑾兒既離不開她,便留著吧。”
王海勝心裡唏噓,這江二小姐費勁心思要留在乾元殿,卻不知她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帝厭不再言語,腦海中卻又突然劃過半月前的那一晚。
他微微蹙眉,大步往上書房而去。
...
殿內地龍燃著,溫暖如春。
良久,有些微啞的稚嫩嗓音響起:“可以再給我一些孃親的東西嗎?”
江令媺眼眶發熱,忙握緊拳背過身去,快速收拾好心情,道:“我可以給你,但是你得乖乖躺著,然後喝藥。”
現在殿內無人,江令媺照顧他的動作溫柔細心。
“等你的病好了,我告訴你孃親之前的故事。”
帝瑾平靜無波點點頭,手裡依舊緊緊的握著玉玨。
很快,一個宮女端著煎好的藥走了進來,江令媺見人來了,又恢覆成之前的傲慢模樣。
“你去給四皇子喂藥吧,我還有事。”
說著,她從懷中拿出小鏡子整理著儀容。
這個宮女,她方纔在來偏殿的路上見過,看穿著是乾元殿的二等宮女。
江令媺眸色一轉,笑道:“這位姐姐,在乾元殿也伺候許久了,如此有氣質,是一等宮女麼?”
宮女微微蹙眉,她早有耳聞這位江二小姐,冇想到陛下這纔剛走,她立馬就不裝了。
儘管看不上她,宮女還是恭敬回答:“二小姐謬讚了,奴婢隻是二等宮女。”
聞言,江令媺從腕間褪下紅玉鐲子要塞在宮女手裡:“二等宮女也能進殿伺候,那你一定知曉陛下的喜好了,若是你能助我...”
那宮女瞧著手裡的鐲子,隻覺得燙手。
“江二小姐,您不是照顧四皇子麼,為何要打聽陛下的事?”
雖知曉她的心思,宮女還是出口提醒。
江令媺被噎住,笑容卻依舊:
“姐姐生前囑咐我要照顧陛下和四皇子,我自然要聽姐姐的話了。”
“你和我說陛下的喜好,等我事成後,定不會虧待你的。”
話落,江令媺將鐲子戴在了那宮女的手上。
宮女猶豫幾番,含糊其辭道:“二小姐容奴婢好好想想吧。”
見她冇有答應,江令媺神色驟冷,但還是冇有撕破臉,高傲道:“那好,你可要快些想,我可是皇後的妹妹,你幫我,不會吃虧的。”
宮女點點頭,喂完四皇子用藥便出了偏殿。
看著她的背影,江令媺斂了高傲神色,拿出瓷瓶悄悄的將藥碗裡剩下的藥汁收了起來。
在乾元殿她不可能拿到藥渣的,隻能拿剩下的藥汁,雖辨彆困難,但隻是四皇子的事,江家那群人定然儘心。
再者,乾元殿也並不是絕對安全,若今日之事是有人安排,那瑾兒所有的吃穿用度和幾個伺候的嬤嬤,都要經過排查。
不出江令媺所料,這個宮女去了乾元殿稟報了方纔她行賄的事情。
帝厭嗤笑,提筆批閱奏摺:“裝都不會裝。”
王海勝開口:“陛下,這...該如何是好?”
“她終究是婉婉的妹妹,隻要不膽大包天對瑾兒不利,隨她去。”
這般心機淺薄的人,想使壞,都使不出風浪來。
王海勝頷首,乾元殿是天子居所,可冇有人能泛起風浪來。
偏殿裡,帝瑾喝下安神的藥已經睡下了。
驚蟄已經將長春宮的行禮拿到了乾元殿。
驚蟄收好了行李道:“小姐,您留在乾元殿照顧四皇子的事情,奴婢來乾元殿的時候不少人和奴婢打聽呢,再過些時辰,後宮嬪妃定然就全知道了。”
江令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這纔多久。”
看來,她得找個人幫幫忙了。
她轉了轉眸,勾了勾手讓驚蟄附耳過來小聲囑咐著。
“記著,多繞些人,彆讓人查到。”
驚蟄點點頭,“是,奴婢一定會辦好的。”
她又將瓷瓶拿出來:“這瓷瓶你拿著,明日找個理由給小荔子,讓他派人送出宮。”
驚蟄點頭,接過貼身放好。
江令媺看著熟睡的帝瑾,漂亮嫵媚的杏眼裡劃過一絲狠意。
自己現在住在乾元殿,自然是後宮嬪妃的眼中釘…
現在要釣出凶手,自然要用她最在乎或者最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