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忘了自己正站在台階上,怔怔地看著迎麵走來的人,瞳孔微微放大。
陳幼恩?!
她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那個臨時被塞進來,頂替了壓軸位置的11號選手,就是她?!
她真的會跳舞?
無數疑問,和一股恐慌,瞬間攫住周唯音的心臟。
她停在舞台邊緣的陰影裡,忘了離開。
也忘了維持表情管理。
她失神又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素白的身影,一步步,從容而堅定的,踏入了舞台中央最耀眼的光圈之下。
幼恩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她冇有像其他選手那樣行複雜的古禮,隻是對著評委席和觀眾席,微微欠身,態度謙遜而平靜:“各位評委老師,同學們好,我是11號選手,陳幼恩。”
台下,議論聲更大了。
好奇,質疑,不屑,看好戲……
各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
觀眾席第一排,徐鳳易身旁的男生用手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帶著調侃:“喏,就是她?讓你破例開綠燈塞進來的那個F班小姑娘?”
他打量著台上素淨卻難掩絕色的幼恩,吹了聲口哨。
“彆說,這身材,這氣質,確實夠頂,清純又性感。”
徐鳳易冇有回答。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舞台上。
從幼恩流暢的小腿線條,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再到被素白緞麵妥帖包裹的,起伏優美的胸口。
最後停駐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寂靜的夜海,看不出具體情緒。
他們周圍其他人,還在議論紛紛。
“陳幼恩?就是論壇上之前很火的那個轉學生?”
“真人比照片還好看,但這可是舞蹈比賽啊,光好看有什麼用?”
“F班的……她能行嗎?彆是來搞笑的吧?”
“誰知道呢,不過看她這架勢,倒不像是完全不會的樣子……”
……
舞台上,聚光燈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籠罩住了那個素白的身影。
幼恩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找到了觀眾席中段,那個戴著寬簷帽,衣著低調卻難掩乾練氣質的中年女人。
她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擺好起勢。
冇有華美的道具,冇有繁複的配樂鋪墊。
她隻是站在那裡,背脊挺直如鬆。
音樂起,是空靈而略帶哀婉的古琴絃音。
她動了。
不是柔媚的婉轉,而是一個堪稱淩厲的,大開大合的大跳,身體在空中舒展開極致優美的線條,裙襬如白鶴振翅,落地時足尖穩穩一點,悄無聲息。
力量卻彷彿透過地板震顫開來。
僅僅這一個開場動作,台下那些竊竊私語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質疑,不屑,看好戲的輕嗤……
所有嘈雜的雜音,都在她展現出絕對紮實,甚至堪稱精湛的基本功那一刻……
偃旗息鼓。
舞台一側的陰影裡,周唯音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
她死死盯著台上那個翩然舞動的身影。
陳幼恩……她竟然真的會跳舞?!
而且看這功底,絕非一朝一夕!
周唯音心臟狂跳起來,下意識看向觀眾席最後一排。
徐鳳易依舊坐在那裡。
但此刻,他微微向前傾著身體,手肘支在膝蓋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在舞台中央。
那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專注。
周唯音的心,徹底沉入冰窟,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渾身發冷。
台上,幼恩的舞蹈仍在繼續。
起初,她的舞姿是純粹的,不染塵埃的少女之美。
旋轉,騰躍,舒展……
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剔透,帶著未經世事的懵懂與神性,像誤入凡塵,在林間泉邊嬉戲的精靈,又像壁畫上拈花微笑,悲憫垂目的神女。
白色的裙裾飛揚,黑髮如墨流淌,在燈光下美得不真實。
然而,音樂陡然一轉。
從空靈變得低沉,隱含風雷之勢。
幼恩的舞風也隨之驟變,不再是單純的優美輕盈。
她的動作裡陡然注入了力量,痛苦,乃至掙紮。
模擬著被無形之力擊倒,墜落的姿態,繃直的足尖和驟然收緊的腰腹肌肉,充滿了視覺張力。
緊接著,是看似混亂卻極具韻律的連續旋轉。
彷彿在漩渦中沉浮,抵抗。
裙襬綻開絕望的花。
那是經曆創傷,承受苦難的蛻變過程。
就在觀眾的心被緊緊揪住,幾乎喘不過氣時,音樂再次拔高,變得恢弘而充滿希望。
幼恩的動作也隨之昇華。
所有的痛苦掙紮彷彿都被淬鍊,被淨化,化作更強大,更聖潔的力量。
她以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兼具力與美的複合技巧動作,完成了一次涅槃,最終定格在一個仰望蒼穹,雙臂舒展的姿勢上。
神性迴歸,卻已染儘風霜,更顯深邃厚重。
一舞終了,萬籟俱寂。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連呼吸都彷彿忘記。
誰能想到,在周唯音珠玉在前,幾乎鎖定勝局的情況下,會殺出這樣一匹驚豔絕倫的黑馬?
這不僅僅是技巧的比拚。
更是情感,意境,乃至靈魂的投射。
舞台一側,周唯音麵如死灰,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邊的牆壁才站穩。
陳幼恩……原來跳得這麼好?
完了,全完了。
台下,評委席在經過漫長沉默後,爆發出激烈的低聲討論。
幾位外校的專家評委更是難掩激動。
指著評分錶快速交流。
打分環節,每個評委都顯得異常慎重,最終亮出的分數,讓全場再次嘩然。
超高分!
一個幾乎逼近賽事曆史紀錄的分數!
更令人震驚的是,計算出的最終平均分,竟然……
與剛剛表演完的周唯音,一模一樣!
平分!
幼恩剛跳完舞,氣息尚未平複,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尋找台下的張青蓮。
然而,視線卻意外先撞進了另一雙深潭般的眸子裡。
徐鳳易正靜靜地看著她。
隔著一段距離和晃動的光影,他的目光像寂靜深海,表麵平靜,內裡卻藏著無法測度的漩渦。
幼恩與他對視了兩秒,率先移開視線。
徐鳳易身旁,好友誇張捂住自己的胸口,壓低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我靠!你從哪兒挖出來的這種天才?!”
“這已經不是會不會跳的問題了,這他孃的是藝術家胚子啊!”
他扭頭看向徐鳳易。
卻見徐鳳易目光並未落在幼恩臉上,而是……
舞台側上方的大螢幕。
那裡正給幼恩特寫。
少女因為劇烈運動而泛紅的臉頰,濕漉漉的睫毛,還有隨著喘息微微起伏,被素白緞麵緊密包裹的胸口曲線……
好友:“……”
徐鳳易目光在那畫麵上停留片刻,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個轉瞬即逝,意味莫名的笑。
舞台上,主持人已經將麵色蒼白的周唯音重新請回了舞台中央。
與幼恩並肩而立。
“由於出現平分這一罕見情況,經評委會商議決定,”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將進行一輪附加投票!本輪投票權,交給在場的所有評委老師,以及學生會代表、各年級學生代表!每人一票,當場投出,當場唱票!”
台下再次炸開了鍋。
“重新投票?這下有意思了。”
“還用投嗎?肯定是周唯音贏啊。”
“不一定吧,那個陳幼恩跳得確實震撼……”
“你懂什麼?投票看的不僅僅是舞蹈本身!”
……
議論聲中,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長。
博雅這個圈子裡的“遊戲規則”,許多人早已諳熟。
周家與徐家有舊。
徐家地位超然,周唯音本身又是周家千金,孫樂言的得意門生……
這些光環和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
遠比一場舞賽的輸贏更重要。
許多參賽者,更是一早就知道,自己隻是陪跑,能和周唯音同台已是鍍金。
評委席,老師們交換著眼神。
心中那桿秤逐漸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