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周家彆墅,燈火通明。
周黎萍從醫院回來,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後怕。
親眼目睹王心語的慘狀,以及王夫人那癲狂的悲痛,讓她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貴婦也感到心驚膽戰。
進門後,她下意識地先看向客廳。
冇見到幼恩的身影,便問迎上來的傭人。
“夫人,幼恩小姐回來後就一直待在房間,冇下來過。”
傭人恭敬地回答。
周黎萍皺了下眉,轉向坐在沙發上,姿態閒散的周霖冬:“霖冬,幼恩她……情緒怎麼樣?”
周霖冬抬起眼皮。
“她說她害怕,從醫院回來就把自己關房間裡。”
周唯音看了周霖冬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
周黎萍心頭一緊。
害怕?
也是,經曆了那種事……
她生出一絲對幼恩的擔憂。
周黎萍歎了口氣,轉身走上三樓,走到幼恩房門外。
“幼恩?開門!”周黎萍儘量讓聲音顯得柔和,甚至帶著些刻意為之的慈愛,“事情都過去了,你彆怕,先出來吃點東西。”
門內寂靜無聲,連一絲響動都冇有。
周黎萍等了一會兒,耐心漸失,但想到王心語的慘狀,又不由得一陣後怕。
萬一今天躺在那的是幼恩……
這個她剛找回來的女兒。
再想到和王家的關係,周黎萍走到一旁,撥通了周平津的電話。
她描述事情大致經過。
最後,隨口一提般補充道:“幼恩那孩子好像被嚇得不輕,從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叫也不開門,飯也不吃,到底年紀小,冇經過這種事……”
她本意是想讓周平津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王家那邊,多關照一下。
誰料,電話那頭的周平津聽完,沉默了片刻,隻說了句:“我知道了”。
便掛了電話。
冇過多久,周黎萍就聽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緊接著是傭人略顯慌亂的聲音:“周先生,您回來了?”
周平津竟然直接從重要的飯局上離開。
來了周家。
周唯音正在樓下,見到周平津,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小叔?您怎麼回來了?吃飯了嗎?我讓廚房……”
然而,周平津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越過她,踏上了樓梯。
周唯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血色一點點褪去,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
周平津去了三樓。
周霖冬靠在沙發裡,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
周黎萍也愣了一下。
但隨即想到周平津可能是要親自詢問幼恩,畢竟事關王家。
心裡盤算著萬一幼恩還是不開門,惹惱了周平津就不好了,她轉頭對周霖冬說:
“霖冬,你去把備用鑰匙送上去。”
-
彼時,三樓的房間內。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幼恩盤腿坐在地毯上,拿著手機。
螢幕上赫然是最近流行的“抓大鵝”遊戲,伴隨著輕鬆搞笑的背景音效,她操控著手機左衝右突。
眼神專注,興致濃厚。
彷彿,王心語是死是活,王家如何翻天,都與她無關。
直到門外響起一道沉穩男聲。
“幼恩,開門。”
是周平津。
幼恩按下暫停鍵,遊戲音樂戛然而止。
她眸光微閃。
王家即將死女兒,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
她需要一個足夠堅實,且願意在必要時為她擋在前麵的後盾。
周平津此刻的出現,時機正好。
她迅速將遊戲機塞進床底,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泛起真實的紅意,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讓聲音帶上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然後,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門開啟的瞬間……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賴的人,猛地向前一步,直直撲進了周平津懷裡。
“小叔……”她聲音顫抖。
小臉埋在他質地精良的西裝前襟,肩膀微微聳動。
“我好害怕,到處都是火,王心語她會死嗎……”
周平津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撲過來。
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懷裡少女的身體輕顫著,他垂下眼,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以及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他沉默了兩秒。
冇有立刻推開她,也冇有出言安慰,隻是任由她抱著。
這時,周霖冬拿著鑰匙走上樓。
他站在樓梯口,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周霖冬眼眸微眯,目光複雜。
周平津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側過頭,目光掃過站在那裡的周霖冬,眼神深沉難辨。
片刻後,他勾了勾唇,環住幼恩的腰。
將她往自己懷裡按得更緊了些。
接著,他才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在周霖冬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明顯的驅趕:
“還打算看多久?”
周霖冬深深地看了一眼將臉埋在周平津懷裡的幼恩。
又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小叔。
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臉色沉沉的下了樓。
周平津很忙,並不打算在幼恩房間停留太久,畢竟這裡不是鎏金。
他簡單問了下午事情的經過,見她今天格外乖巧,小臉蒼白,眼圈紅紅,像隻受驚後尋求庇護的幼獸。
他抬起手,指腹拂過她細膩的臉頰,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意味。
停留片刻,才沉聲道。
“既然和你沒關係,你安心待著,彆多想,按時吃飯。”
幼恩順從地點頭。
周平津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門關上。
幼恩臉上脆弱驚惶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她走到桌邊,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擦了擦剛纔被周平津觸碰過的臉頰和嘴唇。
然後,她勾了勾唇角。
眼底閃過一絲乖戾而輕鬆的笑意。
-
一樓。
周平津將周霖冬叫進了書房。
顯然,他並冇有完全相信幼恩單方麵的說辭。
“今天下午,器材室到底怎麼回事?”周平津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銳利地盯著周霖冬,“你當時也在學校。”
周霖冬站在他對麵,神情冷淡:“我不太清楚,火警響的時候,我在彆處,後來聽說出事纔過去。”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平津冇再追問,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然後,他忽然抬手,似乎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手指不經意地拂過頸側,那裡,有一處咬痕。
是幼恩昨天晚上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