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王紹清將兩人送到這裡,便停下了腳步。
他轉向幼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和身為長子的沉穩。
“陳同學,今天實在抱歉,我父母,尤其是家母,情緒太過激動,有些失態,讓你受驚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幼恩微微搖頭,聲音輕柔:“沒關係的,我能理解,王阿姨隻是太傷心了,換成任何人,恐怕都難以平靜。”
她表現得善解人意,毫無怨懟。
王紹清看著她,這個少女身上有種奇特的矛盾感。
分明是剛從火場逃生,捲入如此嚴重事件的當事人,此刻卻異常平靜,甚至能反過來體諒施壓者的悲痛。
“陳同學能這麼想,真是難得。”
王紹清頓了頓,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遞了過去。
“關於今天的事情,可能還有些細節需要後續瞭解,如果方便的話,能否留個聯絡方式?萬一,警方或者家裡這邊,還有什麼需要你協助回憶的地方,也方便聯絡。”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目光坦蕩。
幼恩目光在那張質地上乘的名片上停留了一瞬,冇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王紹清。
她看到了他眼中除了歉意和探究之外。
那一閃而過,屬於男人對女人的興趣。
很淡,但存在。
她伸手接過了名片:“好的,王先生。”
她從自己病號服的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調出微信二維碼。
“掃這個可以嗎?”
“當然。”王紹清立刻拿出手機,掃描,傳送好友申請。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商業人士的高效。
但指尖在螢幕上點選時,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泄露了少許不同尋常的意味。
“咳……”
一聲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輕嗤從旁邊傳來。
周霖冬雙臂環胸,斜倚在一根柱子旁,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王紹清恍若未聞。
通過好友驗證後,對幼恩點了點頭:“那就不多打擾陳同學休息了,保持聯絡。”
他又對周霖冬微微頷首。
“周少,再會。”
說完,他轉身離開。
周霖冬站直身體,朝幼恩走近一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幼恩開口打斷他:“彆想再威脅我。”
“你自己在火場裡,”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兩人能聽清,“不也冇救王心語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
轉身,自顧自地朝醫院大門方向走。
周霖冬被她那句話釘在原地片刻,幾秒後,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在幼恩還冇反應過來之前,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稍一用力。
直接將人打橫扛了起來!
“啊……!”
幼恩驚叫一聲,身體驟然懸空,頭朝下被他扛在肩上,視野天旋地轉。
她本能地掙紮起來。
周霖冬穩穩地扛著她,對於她的掙紮捶打,他恍若未覺,甚至惡劣地笑了一聲,手掌在她腿彎處警告性地拍了拍,聲音帶著戲謔。
“再動,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不遠處,剛放學就匆匆趕來的周唯音,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腳步停在原地,眼底翻湧著寒意。
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哥哥……
她看著周霖冬扛著幼恩遠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以前的事,我們的感情……
你都忘了嗎?
好。
既然你忘了。
那我就讓你,再好好回憶回憶。
她徑直走向電梯。
休息室裡,周黎萍在得知事情似乎不直接牽扯幼恩後,纔敢再次出現在王家人麵前。
此刻正陪著情緒稍微平複些的王夫人說話。
說些無關痛癢的安慰之詞。
周唯音推門進去,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溫柔得體的微笑。
她走到周黎萍身邊。
先是關切地詢問了王夫人的情況。
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語氣自然地說道:
“媽,王阿姨,我剛過來的時候,看到姐姐了,她臉色還是不太好,不過能平安無事真是萬幸。”
她頓了頓,彷彿斟酌著用詞。
“姐姐人其實很好的,心語的事,肯定跟她沒關係,不過,她當時畢竟也在現場,說不定看到了些什麼,或者知道點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她說著,目光誠摯地看向王夫人。
一副全然為查明真相著想,又想維護幼恩的姿態。
然而……
她預想中,王夫人敵懟的反應冇有出現。
貴婦人抬起哭得紅腫的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怪的肯定:“黎萍啊,你那個養女,是個好孩子!真的,今天多虧了她不然,我心語死了都要被人誤會……”
周唯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關係好?多虧了她?
這和她預想中的情況,截然不同。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黎萍,周黎萍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彆再多說。
周唯音強行壓下心頭的憋悶,指甲又一次狠狠掐進了掌心,臉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僵硬的笑意,附和道。
“是啊,姐姐人很好……能幫上忙,就太好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