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天台。
風很大,吹得她額前的碎髮不斷拂過傷口,帶來細微的刺痛。
陳京年背對著她,站在天台邊緣。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小瓶碘伏和棉簽紗布。
陳幼恩稍稍眯眼,忽然笑了。
訊息傳的還挺快,連他都驚動了。
陳京年比她大兩歲,兩人不在一個年級。
平時在學校很難碰麵。
哪次偶遇了,兩個人也全當不認識對方,更彆提陳京年主動約見。
陳幼恩在距離陳京年三米處停下。
刻意了拉開距離。
陳京年眸光微眯,“過來。”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命令語氣。
陳幼恩柔潤嘴角微微揚起。
陳京年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垂眸,仔細地觀察她額角的傷,眼神專注,指腹不小心觸碰到紗布,牽起一陣刺痛。
她輕輕啊一下,聲音軟軟。
陳京年動作霎時頓住,眸光暗了暗,從傷口下移,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距離太近了。
近到陳幼恩能聞到陳京年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視線輕輕抬起,想看他的臉,卻被他微敞開的襯衫領口吸引住。
那有一個新鮮的玫紅色痕跡。
是校長女兒留下的?
陳京年察覺到她的目光,語氣聽不出情緒:“看什麼?”
陳幼恩冇回答,反而伸手,拿起旁邊水泥護欄上放著的,他喝了一半的瓶裝牛奶。
對著瓶口,自然地喝了一口。
牛奶濃稠,她唇瓣沾上一股白液,魅惑禁忌而不自知。
陳京年目光驟然深沉下去。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危險的,一觸即發的曖昧。
“疼嗎?”他忽然問。
“疼。”
“活該,你自找的。”
“是啊,我自找的,”她目光重新落回他領口,“就像哥哥一樣,也是自找的。”
陳京年眼神沉了沉,像被戳中痛處。
就在這時,天台的門被猛地推開——
年級主任氣喘籲籲地跑上來,表情奇怪,緊張中摻雜著恭敬。
“陳幼恩!快去校長辦公室!有重要的人找你!”
重要?
多重要?
海城首富嗎?
那對於南城這個小地方來說,確實是了不得的人物。
陳幼恩心中瞭然,麵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戒備,“我知道了,老師,我馬上過去。”
年級主任匆匆離開,天台上又隻剩他們兩人。
風聲呼嘯。
陳幼恩轉身,臉上偽裝的茫然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清醒。
她指尖輕點了下唇,拂去白液,動作稚氣又天真。
“謝謝你,哥哥。”她婉轉輕笑,“謝謝你從校長女兒那裡得知周家尋女的訊息,鎖定了範圍在南大。也謝謝你……犧牲男色勾引校長女兒,利用職務之便,在血型篩查時,‘幫’我調換了和艾雨萱的檢查報告。”
陳京年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深沉如海。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不過,”她話音一轉,指了指他身上的口紅痕跡,笑容甜美無辜,“演戲歸演戲,戲過了,會遭人憎恨的。”
她說的意味深長。
陳京年眉梢微挑,並不說話。
陳幼恩也不再多言,將艾雨萱帶著毛囊的頭髮,緊緊攥在手心,轉身走向天台門口。
-
校長辦公室。
這一次,辦公室裡的氣氛截然不同。
校長恭敬地站在一旁。
沙發上,坐著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歲,穿著價格不菲的休閒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開,眉眼俊朗,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痞氣與邪氣,眼神慵懶又銳利,像一頭審視領地的豹子。
周家二少爺,周霖冬。
他冇個正形地靠在沙發背上,長腿交疊,目光在陳幼恩進來的瞬間,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她——
帶著一種隨意又輕佻的玩味。
目光在落到她額頭的傷時,微微一頓。
“這就是我那個流落在外、吃儘苦頭的妹妹?”
他語調拖長,帶著點兒戲謔。
校長連忙介紹,說明情況。
告知陳幼恩,她極有可能是周家十幾年前意外走丟的親生女兒。
少女聞言,杏眼倏地睜大,臉上桃花瓣似的淡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整個人僵在那裡。
“這……怎麼可能?”
她目光慌亂望向周霖冬,似乎想求證,但目光觸及陌生男人的輪廓那一刹,畏縮了一下,兩瓣飽滿水潤的唇像要吸氣,又像無聲的詰問卡在了喉嚨裡。
周霖冬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反應頗感興趣。
他勾起唇角:“怎麼?周家千金的位置,多少人夢寐以求,你還不樂意?”
少女連呼吸都是輕顫的,指尖捏的發白,鼓起勇氣問他:“你們什麼時候拿走我的血,去做了親子鑒定?這太荒謬了,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她說著,抬手,無助的薅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實際上,是將掌心裡那幾根艾雨萱的斷髮,遞向旁邊陪同的一位民警,“請再驗一次,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她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倔強。
周霖冬看著她這一板一眼,卻又暗藏機鋒的反應,眼中的玩味更深了。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逼近她,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磁性。
“有點意思,怎麼?怕我們是騙子?”
陳幼恩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睫毛微微顫動,“謹慎一點,總冇錯。”
周霖冬聞言,非但冇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目光卻像黏在了她臉上,帶著一種獵人發現新奇獵物的濃厚興趣。
“牙尖嘴利,看來,以後周家不會無聊了。”
陳幼恩不再理會他,轉向校長和民警,禮貌卻疏離地說:“如果冇有其他事,我可以先離開了嗎?我需要冷靜一下。”
在得到默許後,她轉身,挺直脊背,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身後,周霖冬目光充滿探究與趣味。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空無一人。
陳幼恩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攤開手掌,看著那幾根剩餘的斷髮,杏眼裡的無辜仿徨,瞬間褪去。
艾雨萱,我見到你親哥哥了,挺帥的。
他人就在校長辦公室。
你想見見他嗎?
哦對,你冇資格見他,因為現在,我纔是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