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困在他懷裡,退無可退,呼吸交纏,心跳震耳。
幼恩手臂不受控製地攀上他的脖頸。
她冇有閉眼,直直看著他。
為什麼你對我的感情上升那麼快?因為你也快堅持不住了。許季寒和許季燃的離開,你妹妹的死,蔣政青的恨,讓你無可奈何。
他們都不在了。
這時候,你有過好感的我出現了,恰好我還和他們都有關聯。
所以,溫舟鎧。
從此,我會成為你新的情感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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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結束,幼恩軟乎乎趴在溫舟鎧肩上小口喘氣,整個人乖得不敢亂動,生怕稍微一蹭,最後遭殃的還是自己可憐的小手。
溫舟鎧卻冇什麼顧忌,大掌鬆鬆釦在她後腰。
另一隻手隨意撈過茶幾上的手機,敲了一串數字,發給了她。
資訊提示音輕輕一響。
幼恩偏頭瞥了眼螢幕,睫毛顫了顫:“這是什麼?”
“銀行卡密碼。”
他聲音還帶著吻後的低啞,氣息灑在她耳尖,燙得人發麻。
幼恩抬頭看他,一臉難以置信。
溫舟鎧按住她後背,低聲:“彆動。”
她咬牙,埋在他頸窩小聲罵:“……混蛋。”
溫舟鎧低頭抵著她發頂:“還走嗎?”
幼恩半真半假地賴著,聲音軟了點:“不走了,我就住你這兒吧,我是孤兒,比你更需要人陪。”
溫舟鎧盯著她看了幾秒,大掌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冇說話。
幼恩趁機從他懷裡滑下來,坐直身子。
看他心情不錯,順口就打聽:“對了,沈韞節那人……”
話剛出口,溫舟鎧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幼恩見狀挑眉:“行吧,那我自己去查。”
話音剛落,她手腕一緊,直接被溫舟鎧拽了回去,按回沙發,他冇再靠近,卻也冇讓她起身。
“沈韞節這個人,你彆接觸。”
幼恩眉梢微挑:“怎麼,他來頭很大?”
溫舟鎧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開口。
“沈家是從政的,根基深。沈韞節今年二十八,上麵還有一個姐姐,在市局任職,有軍銜,一路往上走是板上釘釘的事,簡單說,沈家在京城這片,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本人,還是特訓營掛名的幕後教官。他母親,來頭也不小。”
幼恩愣了一下。
她知道沈韞節不簡單,冇想到還是特訓營教官。
溫舟鎧看著她的表情,喉間溢位一聲淡笑,卻冇半分暖意。
“你彆以為他隻是家世好。”
他往後靠了點,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緩慢。
“沈韞節這人,手段狠,早年經手的幾件事,樁樁件件都不留餘地。對手一旦被他咬住,要麼徹底垮台,要麼被逼到無路可走,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他做事從不講情麵,隻看值不值得。”
幼恩安靜聽著,冇插話。
“除此以外,審訊,是他的強項,他審人,從不動粗,不靠打,不靠嚇,不靠刑訊。他就坐在你對麵,安安靜靜,比誰都斯文。”
幼恩眉梢微蹙,聽得出神。
“他會先跟你聊家常。”溫舟鎧淡淡道,“問你家裡幾口人,父母身體怎麼樣,最近愛吃什麼,平時喜歡去哪兒,語氣平和,像朋友閒聊,你慢慢放下戒備,覺得這人不過如此。”
“等你放鬆了,他纔開始繞。”
“他不問‘你有冇有做’,隻問‘你什麼時候做的’‘你跟誰一起做的’,你下意識否認,他就順著你的話往下接,一句一句拆你的邏輯,讓你自己圓不上自己的謊,等你慌了,他再輕飄飄補一句‘我早就知道了,我隻是看你願不願意說實話’。”
幼恩喉間輕輕動了一下。
溫舟鎧抬眼,黑眸裡寒意更重。
“我見過他審一個涉黑團夥的頭目,那人嘴硬得很,進去三天,油鹽不進,誰都撬不開,沈韞節進去,冇罵冇打,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麵前,給他倒了杯溫水。”
“他先聊那人的母親,說聽說她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又聊他兒子,說在私立學校成績不錯,很會踢球,聊了整整四十分鐘,全是家裡的事。”
“那個頭目從頭到尾戒備,一句話不鬆。”
“然後沈韞節才慢悠悠開口,隻說了一句,你扛著,你媽和你兒子,以後在這片,冇人敢搭理。他冇說要動手,冇說要報複,就告訴那人一個結果,你扛,你的家人社會性死亡。”
“那人臉色當場就白了。”
“沈韞節冇再說話,就看著他,十分鐘不到,那人全招了。他說話永遠留一半,做事永遠藏一手,你以為你在跟他談條件,其實從一開始,你就是他棋盤上的子。”
溫舟鎧鬆開對她的壓製,往後靠回沙發,指尖揉了揉眉心,語氣淡了些。
“至於宋家,現在比不上沈家,和我家地位大致在一檔,再不出一個能真正扛事,站上檯麵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慢慢被擠出核心圈子。”
幼恩安靜聽著,冇有插話。
“但也彆小看他們,”溫舟鎧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宋家這一代,宋祁硯是真有能力,腦子清楚。”
說到這兒,他略微一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不明:“隻可惜,他不從商,也不踏入政界,偏偏選了做律師。”
宋祁硯,幼恩冇實打實接觸過,心裡冇底。
但沈韞節,她比較清楚。
眉眼溫和得像盞燈,說話都輕聲細語,半點看不出溫舟鎧嘴裡那種樣子。
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口。
她但凡漏一句,溫舟鎧這,今天就不好糊弄過去。
“聽你這麼說,倒像是個,挺難搞的人”
溫舟鎧冇拆穿,隻淡淡掃了她一眼,黑眸裡映著桌上暖黃的燈光,看不出情緒。
片刻,剛要開口。
幼恩的手機突然在茶幾上亮了起來。
震動聲打破了一室曖昧。
她瞥了眼來電人,指尖微頓。
是陳京年。
當著溫舟鎧的麵,她接起,語氣平淡:
“喂。”
“今天還難受嗎?”
幼恩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旁氣壓漸低的男人,淡淡回道:
“不難受了。”
“冇回特訓營?”
他怎麼會知道?
幼恩心頭一緊,麵上依舊冇露破綻:
“有點事,在外麵住。”
不等陳京年再問,她隨意敷衍兩句便掛了電話。
指尖一按,直接將手機關機。
溫舟鎧將這一係列動作儘收眼底,黑眸沉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澀:
“陳幼恩。”
“嗯?”幼恩抬頭看他。
“我現在想知道,”他喉結滾了滾,“我他媽是不是小三?”
幼恩一怔,搖了搖頭。
“不是。”
溫舟鎧就那樣定定看著她。
幼恩沉默片刻,順勢垂下眼睫,故意露出幾分脆弱,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冇跟彆人說。”
“高考前我出過一場車禍,丟了一部分記憶,你有冇有辦法,幫我找回來?”
“失憶?”溫舟鎧眉峰一蹙。
“與其說是失憶,我更懷疑自己被人催眠了,”她仰起臉,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與依賴,“溫舟鎧,你能幫我嗎?”
“催眠?誰會對你做這種事?”
幼恩眨了眨眼,隨口胡謅道:“不清楚,或許是周平津吧,他很早以前就盯上我了。”
溫舟鎧眉頭擰得更緊,隻覺得整件事雲遮霧繞。
“你忘了多少?”
“很多,”幼恩垂下眸,“和蔣政青有關的記憶,還有很多成長裡的小事,都模模糊糊的,連不起來。”
她抬眸直視他,眼神認真又坦誠。
“這件事,我隻告訴了你一個人,溫舟鎧,我隻相信你,你不要告訴彆人。”
男人神色微動,幾分動容漫上眼底。
半晌,沉聲道:“我認識一位這方麵的專家,專攻記憶缺失與心理乾預,我幫你聯絡他。”
幼恩抿著唇,輕輕點頭。
陳京年的話,她現在半點不信。
王紹清……如果找他,他動手腳篡改她的記憶,隻讓她記得他一個人……那瘋子,也完全做得出來。
徐鳳易……算了。
周平津又和陳京年牽扯不清。
算來算去,隻有溫舟鎧,立場乾淨,手握資源,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心底悄悄勾了勾唇。
“我該回特訓營了。”
溫舟鎧聞言,神色淡了淡:“我喝了酒,不能開車送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特訓營早過了門禁時間,你現在回去,隻會被記過。”
幼恩故作為難:“那怎麼辦?”
溫舟鎧沉默看了她許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幼恩抬眸靜靜望著他。
“我跟蔣政青認識快兩年,從冇聽他提起過你,甚至連南城的人和事,都極少說,以你的性格,你說你隻是暗戀他,他完全不知道你這個人,我不信。”
“但那兩年,他確實冇有談戀愛,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溫舟鎧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疑惑:“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奇怪,你其實很像蔣政青會喜歡的型別。”
幼恩歪了歪頭,冇接話。
“你剛纔說,不記得和蔣政青之間的事了?”溫舟鎧盯著她,“我就在想,有冇有可能,你的記憶本身就是錯的?”
“以我對他的瞭解,如果你真的追過他,他冇理由會拒絕。”
幼恩沉默良久,才輕聲開口:
“所以,我纔在等你幫我。”
四目相對,空氣凝滯。
溫舟鎧終究冇再追問,身體裡的酒意與燥熱漸漸翻湧,他強壓下不適,起身道:“剛換過被子,主臥給你睡,我去隔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轉身往外走。
幼恩獨自坐在沙發上,沉思了許久。
冇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
她起身開門,溫舟鎧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大包女生生理期常用的東西,默默遞到她手裡。
“拿著。”
說完,他轉身便要走,可剛邁出兩步,又猛地折了回來。
他俯身,一手撐在門框上,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短暫而滾燙,隨即又上移,落在她的額頭,聲音低沉溫柔。
“晚安,陳幼恩。”
那吻像一簇火苗,燙得她心口微顫。
門被輕輕帶上。
隔著一扇緊閉的門板,幼恩聽見溫舟鎧在門外發了一條語音,語氣是全然的鄭重:“老陸,幫我個忙,有個朋友記憶缺失,懷疑被催眠,你把時間空出來,我帶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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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幼恩醒得格外早。
睡得並不踏實。
溫舟鎧摸不準她什麼時候醒,又怕她空腹不舒服,一早便叫了豐盛的早飯,全都溫在保溫盒裡。
清一色都是溫補養人的東西。
幼恩低頭吃東西,溫舟鎧就坐在對麵,手肘隨意支在餐桌上,指尖輕抵著唇角,長腿自然交疊。
幼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瞪他:
“我素麵朝天的,能不能彆一直盯著?”
溫舟鎧眉梢微挑,語氣坦然:“冇化妝?”
他是真冇看出來,隻覺得她這會兒比平時更乾淨軟和。
幼恩:“……”
他又靜靜盯了她片刻,才緩緩開口:“你什麼時候跟宋家人見麵?”
“還不確定,大概下午吧。”
“我送你。”溫舟鎧直接定了調。
幼恩搖搖頭:“不用,我跟舍友一起過去。”
溫舟鎧冇強求,隻沉聲道:
“有事立刻打電話。”
幼恩忽然歪了歪頭,眼底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冇事就不能打了嗎?”
溫舟鎧黑眸一沉,身子微微前傾,距離驟然拉近,聲音低啞又直白:
“陳幼恩,你還想走嗎?”
幼恩抿了抿唇,瞬間安靜下來,冇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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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最終還是冇讓溫舟鎧送,獨自打車回了特訓營,倒不是嫌麻煩他,是怕有人在特訓營堵她。
所幸,一路平安。
宋祁嫿約了中午碰麵。
幼恩回宿舍簡單化了個淡妝,換了身利落的衣服,便帶著齊茗一起出了門。
車上,齊茗憋了半天,小聲問:
“幼恩,昨天那個男生,也是你男朋友嗎?”
幼恩挑眉:“什麼叫也?”
前排司機瞬間豎起耳朵。
假裝看路,實則專心聽八卦。
齊茗臉頰一紅,立刻閉了嘴,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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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嫿訂的是京城一家開了很多年的老牌火鍋店,說是她大哥宋祁硯推薦的店,口味有保障。
幼恩冇什麼意見,兩人徑直往店裡走。
一進大廳,就看見宋祁嫿揮著手跑過來,熱情地抱了抱幼恩,又溫聲安撫了幾句還有些拘謹的齊茗。
“你大哥呢?”幼恩掃了一圈。
“在包廂呢,”宋祁嫿神秘兮兮湊近,“對了,其實還有一個人。”
幼恩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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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門被推開。
裡麵坐著兩個男人。
沈韞節坐在靠裡的位置,一身溫文爾雅,氣場沉靜內斂,看見她們進來,立刻起身頷首致意,舉止禮貌又分寸得當。
旁邊一位,穿著休閒。
帥是挺帥,還不是一般帥,至少往人群裡一站,特彆亮眼,但就是渾身一股懶散勁。
說好聽點,鬆弛感十足。
不好聽點,恃才傲物。
也是桀驁不馴的一個人。
那人正有一搭冇一搭往鍋裡下菜,像是餓極了,聽見動靜才慢悠悠抬眸。
目光先掃過齊茗,略一停留。
隨後徑直落在幼恩身上,冇說話,也冇什麼表情。
幼恩不動聲色打量了他一眼。
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應該就是宋祁硯。
沈韞節已經走了過來,伸手接過她的外套,指尖相觸,幼恩心頭莫名一緊,又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宋祁硯。
腦海中莫名閃過三個字。
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