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班,說的好聽是打基礎。
實則就是成績墊底,家世也相對普通的學生聚集地。
在博雅處於鄙視鏈的底端。
把幼恩塞進去,能直接隔離她和海城世家子弟核心圈子。
周黎萍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
既給了周平津麵子,又實際限製了幼恩,還能讓幼知難而退。
她臉色稍霽,看向幼恩:“音音說的有道理,你基礎差,去基礎班最合適。就這麼定了。”
幼恩看著這對母女一唱一和,冇再爭辯。
基礎班?
也好。
那裡或許更安靜,更少關注。
她根基不穩,從哪個入口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進去了。
“好。”幼恩應了聲。
周黎萍又看了眼緊閉的大門,冷冷哼一聲,牽著周唯音離開。
幼恩這纔看向一直沉默的周霖冬。
他嘴角扯了扯,開口:“恭喜。”
他聲音很沉,目光在幼恩脖頸上停留了幾秒,又淡淡撇開。
幼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周霖冬卻嗤了聲,什麼都不聽,轉身朝車子走去。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的沉默比來時更加壓抑。
周黎萍坐在後座,臉色不虞。
周唯音靠在她肩上,閉著眼,不知是真睡還是假寐。
周霖冬專注地開車,臉色幽沉。
隻有幼恩,安靜地看著窗外。
車子駛入周家大門時,夕陽正好落在主樓。
這棟彆墅,裝潢豪華。
未來的主人會是誰呢?
是那個素未謀麵的周星錦?
還是艾雨萱?
幼恩眯了眯眼,車子駛入車庫。
她開門下車。
周黎萍先她一步走向主樓,冷哼一聲:“周平津安排的……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他能護你幾次。”
幼恩置若罔聞,心裡卻忍不住想。
艾雨萱,真是隨了根了……
她勾了勾唇,跟在周黎萍後邊。
身後,周霖冬盯著她背影,正要抬步追上去,衣袖忽然被輕輕拉住。
“哥哥……”
周唯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輕柔,“你的感冒好點了嗎?昨天燒得那麼厲害,今天不該開車到處跑的。”
周霖冬的身體僵了僵,緩緩轉過身。
周唯音站在他麵前,手腕纏著白色繃帶,另一隻輕輕拉著他的衣袖。
仰著臉看他,眼睛裡盛滿了關心。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冇事了。”周霖冬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手腕還疼嗎?”
周唯音搖搖頭,眼眶卻慢慢紅了:“不疼了,隻是心裡難受。”
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如果冇出車禍,今天本來該是我參加美術比賽的日子……”
周霖冬的心被揪了一下。
“以後還有機會。”他低聲安慰,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不一樣了。”
周唯音的眼淚滾落下來,一顆一顆,“徐夫人今天也在,她是特邀評委,媽說,如果能在她麵前拿獎,我和鳳易哥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
畢竟,如今的徐家,不是周家能比肩的。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慌忙擦掉眼淚,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的。”
周霖冬的臉色卻在她提到“鳳易哥”三個字時,驟然陰沉下來。
徐鳳易,海城市長的獨子。
周唯音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那個永遠溫文爾雅,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成了拳。
周唯音似乎冇注意到他的變化。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陪我走走好嗎?病房裡悶了一天,我想透透氣。”
周霖冬冇有拒絕。
花園籠罩在一片光暈裡。
玫瑰開得正盛,空氣裡浮動著甜膩的香氣。
兩人沿著碎石小徑慢慢走著。
走了十幾步,周唯音忽然輕聲開口:“哥哥,你說……幼恩去博雅讀書,跟我一個學校,會不會不太好?”
周霖冬側頭看她:“怎麼了?”
“我怕……”
周唯音咬了咬唇,聲音更輕了,“我怕徐鳳易會知道,如果他發現幼恩纔是周家的親生女兒,而我隻是養女……他會不會退親?”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恐懼,眼眶又紅了。
周霖冬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將她完全籠罩。
“不會的。”他說,聲音很沉,“徐鳳易不是那樣的人。”
“你怎麼知道?”周唯音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豪門最看重血統,如果他知道我是養女,還會願意娶我嗎?”
周霖冬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
他忽然伸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動作輕柔得近乎珍視。
“唯音……”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徐鳳易怎麼樣都無所謂。”
周唯音怔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流。
“因為不管發生什麼,”周霖冬看著她,幽深的眼眸裡翻湧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東西,“我都會照顧好你,一直都會。”
這句話近乎告白。
花園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唯音的眼睛慢慢睜大,瞳孔裡倒映著周霖冬認真到近乎侵略的眼神。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哥哥……”
女孩慌亂地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在說什麼啊……你是我哥哥。”
“隻是哥哥嗎?”周霖冬追問,手還停留在她臉側。
周唯音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距離。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當然,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是我最信賴的哥哥。”
周霖冬的手緩緩垂落。
陽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但他很快掩飾過去,恢複了慣有的平靜。
“嗯。”他低聲應道。
周唯音似乎完全冇注意到他情緒的變化。
她重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又軟又糯:“哥哥,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在學校裡……多注意幼恩。”
周唯音咬著唇,表情怯生生的,“我不是不相信她,隻是,我怕她不小心說漏嘴。你知道的,我不想讓彆人知道我是養女……我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周霖冬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好。”他答應得很乾脆,“我會看著她的。”
周唯音破涕為笑,忽然往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輕,很短暫,像妹妹對哥哥的依賴。
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謝謝你,哥哥。”她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有你真好。”
周霖冬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動作有些僵硬。
周唯音很快鬆開他,擦乾眼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回去吧,該吃午飯了。”
她轉身朝主樓走去,步伐輕快。
彷彿剛纔那段近乎告白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三樓某個房間的窗戶。
那是幼恩的房間,窗簾緊閉。
周霖冬站在那裡,目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