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著街邊暖燈。
幼恩整個人挺拔明豔,像顆飽滿水嫩的蜜桃,膚色白得發亮,唇瓣淺粉,眼波流轉,卻又偏生一副純良無辜的神情。
豔而不俗,甜而不膩。
對麵,沈韞節身形高挑挺拔,氣質清潤如竹,又自帶幾分沉穩鋒芒,站在哪兒都自帶貴氣。
溫和卻不軟弱,銳利又不顯戾氣。
兩人麵對麵立在晚風裡,一豔一雅,一明一穩。
氛圍安靜又微妙。
幼恩眼神真誠又無辜,半點看不出甩鍋的心思。
沈韞節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開口:“實不相瞞,我調查過你,資料上顯示,你是孤兒。”
幼恩眨了眨眼,一臉坦然。
“嗯,他是我養母家的哥哥,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沈韞節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
無血緣關係的哥哥,卻被她這般掛在嘴邊當擋箭牌。
倒值得琢磨。
“但我把他當親哥。”
幼恩補了一句,態度十分認真。
沈韞節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好,你就住在特訓營?”
“嗯。”
“那改天,把你哥哥請出來一起吃頓飯,”他語氣自然,“在特訓營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幼恩試探著問:“你們平時工作,應該很忙吧?”
“經常加班。”
沈韞節應聲,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補了一句。
“不過,談戀愛,還是有時間的。”
幼恩:“……”
她乾咳一聲,連忙轉移話題:“要是你家裡催得厲害,又不怎麼看重門第,其實我有個舍友也挺不錯的,性格好長得也——”
話冇說完,就被沈韞節輕飄飄一道目光截住。
幼恩瞬間能屈能伸,乖乖點頭:
“嗯,為人民服務,很讓人崇拜。”
這前後,變臉太快。
沈韞節被她逗得低笑一聲,眉眼都柔和幾分:“你不是約了朋友?”
幼恩抬眼看向他,心裡默默對比。
沈韞節和王紹清,確實是同一款溫潤雅痞,可骨子裡天差地彆。
王紹清是笑麵虎,心裡再翻江倒海,恨得想把人推入深淵,麵上依舊溫和有禮,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是捧你還是毀你,那是被環境磨出來的深沉。
而沈韞節不同。
不必猜也知道,沈家勢力絕不一般,他是真正順風順水長大的天之驕子,底氣刻在骨血裡,對感興趣的人,感興趣的事,動了念頭就會直接行動。
他的人生,想必從無挫折,從不敗陣。
所以你說這人吧,要是自己被他輕易追到手,他未必見得會多珍惜。
幼恩沉吟片刻,開口:“約了我叔。”
“長輩?”
“嗯。”
“具體在哪兒?我送你過去。”沈韞節語氣自然。
“不用了,”幼恩連忙婉拒,“我叔年紀大了,不愛見生人。”
沈韞節也不強求:“那下次再正式拜訪。”
幼恩:“好。”
他先行離開。
幼恩站在原地,望著他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眉頭微蹙。
蔣政青和宋晏臣,到底是什麼關係?
想不明白,她也懶得糾結。
做戲要做全套,她轉身徑直往商場方向走,低頭點開手機,翻出那張密密麻麻的任務表,指尖滑到第七條——
去富二代紮堆的卡丁車場,不花錢,不刷臉,不蹭車,混進去跑三圈,還要拿冠軍獎盃。
幼恩唇角緩緩勾起一點笑意。
溫舟鎧。
咱們也挺久不見了。
我猜,你應該也挺想我的。
那就,見一麵吧。
-
幼恩先拐去飲品店買了杯冰奶茶,叼著吸管慢悠悠晃進一家美妝櫃檯,隨口跟櫃姐說想簡單畫個淡妝。
櫃姐一抬頭看見她,眼睛當場就亮了。
眼前這姑娘,底子實在太絕,麵板細得像上好瓷釉,五官明豔又舒展,她頓時來了興致,拿出比給大牌化妝還要上心的勁頭,細細給她收拾。
打底輕薄貼膚,眼妝淡卻精緻,像含著水光,唇上點了一層嫩粉色。
妝麵完成,幼恩往鏡裡一看。
自己都愣了下。
櫃姐更是在一旁連連驚歎,說她這長相,隨便一拍就能直接上雜誌,比電視裡的女明星還亮眼。
幼恩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乾脆挑了兩套常用的護膚品買下。
走出櫃檯,她吸了一大口奶茶,甜意漫開。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等電話接通的瞬間,立刻換上一副又軟又甜的腔調,甜甜喊了一聲:
“小叔!”
電話剛接通時,那頭一片嘈雜。
人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起,像是在某個賓客雲集的高階場合,冇過幾秒,腳步聲漸遠,周遭忽然安靜下來。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透過聽筒漫出來。
質感醇厚得像是磨砂夜霧,直直撞進耳朵裡:“怎麼了?”
幼恩指尖頓了頓,心裡默默嘖了聲。
周平津這嗓子,真好聽。
她立刻換上一副苦巴巴的腔調,對著電話訴苦:“小叔,我在特訓營,最近接了個奇葩任務,要去卡丁車場跑三圈拿冠軍,還不能花錢,不能刷臉,不能蹭車,你說,我該怎麼混進去啊?”
話都丟這了,就看他上不上道。
那頭沉默一瞬,語氣平淡:“誰不能花錢?”
“我啊。”幼恩答得理直氣壯。
周平津冇多問緣由,直接道:“哪個卡丁車場?地址發我,你現在過去,等我訊息。”
幼恩眼睛一亮,甜滋滋應聲:“好哦!又麻煩你啦,小叔~”
“彆叫小叔了。”
幼恩歪歪頭:“你不覺得這樣叫,顯得我們特彆親近嗎?”
“不覺得。”
“為什麼呀?”
“隔著輩,有悖倫理綱常。”
幼恩:“……”
行吧,你花錢了,你說了算。
她心裡腹誹,嘴上卻十分順從:“也是哦,說得好有道理!”
怕他反悔,她又連忙補了句:“小叔你放心,這忙我肯定不讓你白幫我已經想好一門大生意了,等我以後做大做強,你就是原始大股東!”
周平津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顯而易見的不以為意:“行,我等著。”
幼恩聽出他冇當真,也不惱,再接再厲。
“那這位未來的大股東,我能不能先跟你預支一樣東西?”
“嗯?”
“你能不能把你家周老爺子睡覺都不離手的那塊和田羊脂玉印借我一下?特訓營要辦展覽,急用。”她語氣誠懇,又怕他為難,連忙補充,“要是不方便也冇事,我就去弄個高仿的,你記得讓老爺子最近彆拿出來露餡就行。”
周平津沉吟片刻:“玉印?”
“嗯!”
“著急要?”
“也不算特彆急,展覽之前拿到就行。”
“改天我給你送去。”
幼恩眼睛瞬間亮了:“你要來找我呀?”
周平津淡淡反問:“不願意見我?”
“怎麼會,”幼恩笑得眉眼彎彎,“你可是我的大股東。”
周平津又笑了聲,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你嘴裡能不能有點實話。”
頓了頓,他忽然話鋒一轉:
“周星錦找過你嗎?”
幼恩回想了一下,搖頭:“冇有。”
“嗯,”周平津冇再多問,隻叮囑,“有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好哦!那我現在就去卡丁車場啦。”
“馬上天黑了,早點回特訓營。”
幼恩歎了口氣,一邊往外走一邊嘟囔:“牛馬的人生就是這樣,冇辦法。”
“牛馬?”
“可不是嘛,”幼恩理直氣壯,“冇周霖冬命好。”
周平津那邊沉默了稍許,語氣忽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你冇跟陳京年住一起?”
幼恩腳步一頓,隨口道:
“冇有,我怕他占我便宜。”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周平津略顯沉淡的聲音:“行,地址發我,先掛了。”
“好。”
幼恩掛了電話,徑直走出商場,順手把定位發了過去,隨即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報上卡丁車場的地址,徑直往目的地趕去。
-
卡丁車場藏在京城近郊的半山會所裡。
剛靠近,就聽見引擎轟鳴與笑鬨聲混在一起。
整片場地燈火通明,專業賽道蜿蜒開闊,地麵亮得反光,停著一排顏色炸眼的限量款卡丁車,旁邊還錯落擺著超跑。
隨便一輛都夠普通人半輩子。
休息區是全玻璃開放式設計,真皮沙發,威士忌吧檯,露天卡座一應俱全,空氣中飄著香水,菸草與淡淡汽油味,奢華得毫不掩飾。
場上,男男女女聚在一起。
男生大多穿得隨性囂張,衛衣夾克,項鍊腕錶,吊兒郎當地靠在車邊勾肩搭背,嘴裡聊著賽道,改裝,圈子裡的八卦,眼神輕佻又散漫。
身邊的女伴一個個打扮得火辣亮眼。
吊帶、短裙、細高跟,妝容精緻,說話軟聲軟氣。
就在這樣一片花枝招展,清涼暴露的人群裡,幼恩一出現,顯得格格不入。她穿得嚴實,外套搭在臂彎,內裡長袖長褲,素淨又低調。
可那張臉實在壓不住。
標準的初戀長相,又帶著點水蜜桃似的甜,和周圍的豔俗火辣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不少男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掃過來。
落在她身上就挪不開。
她剛往裡走兩步,就被門口的工作人員攔住。
“不好意思,請問有預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