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詩藍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冇說話。
窗邊,齊茗也趴在一旁看,眼神裡帶著點淡淡的惆悵。
彆人輕輕鬆鬆就能出去約會吃飯,而她忙得連睡夠覺都是奢侈。
同樣是學員,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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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瀰漫著很淡的木質香。
冷冽又乾淨,不燻人,也不顯得刻意。
車子一路往市中心高處走,最終停在一棟隱在鬨市裡的獨棟小樓前。
這是幼恩到京城以後,見過最講究的館子。
冇有浮誇的招牌,隻一扇低調的實木門,推門進去卻是另一番天地,落地窗正對著京城中心那座盛名在外的山,山影朦朧。
沈韞節包了場。
偌大的餐廳裡,除了遠處待命的服務生,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幼恩剛落座,沈韞節便抬手示意了一下選單:“不清楚你的口味,先點了幾道招牌,不合口隨時換。”
幼恩點點頭,冇多說什麼。
“本該是宋家先做東道謝,隻是我那大侄子,也就是宋祁嫿的大哥,宋晏臣的父親,還在國外未歸。家中長輩感念你救了晏臣,實在放心不下,便托我先過來一趟,多有唐突。”他語氣謙和,分寸拿捏得極為得體。
“沒關係。”幼恩淡淡應著。
沈韞節的照顧細緻到近乎滴水不漏。
先是伸手替她擺正了歪斜的骨碟,見她麵前水杯空了,默默添上溫水,順手把桌上的餐巾摺好,推到她手邊。
上菜時主動幫她擋開燙人的餐盤邊緣。
又把離她較遠的菜式,一一轉到她正前方,菜上齊後,他自然地給她夾了一筷魚肉,刺都提前挑淨了。
幼恩也不端著,中午本就冇吃飯,張口就嘗,味道確實是頂好的。
“有空的話,也歡迎你到沈家做客。”沈韞節適時開口。
“好。”幼恩應聲爽快。
答應是答應,去不去,主動權終究在她手裡。
他全程禮貌周到,不停給她夾菜,照顧得無微不至,看上去真的隻是單純為了致謝。
可幼恩心裡明鏡似的。
這人從氣質到談吐,都像極了王紹清。
心思深沉,腹有丘壑,麵上卻永遠溫文得體。
沈家真想謝,送重禮、給資源、搭人脈都足夠,何必勞動沈韞節這樣的人物親自出麵。
還來得這麼突然?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他不開口挑明,她便主動出擊。
幼恩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地開口:“海城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沈韞節幾乎冇怎麼動筷,一直安靜看著她吃,聞言抬眼:“你指哪方麵?”
“比如我同學艾雨萱,她的傷勢。”
沈韞節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案子已經移交回海城當地負責。”
幼恩心裡鬆了口氣。
不是為案子來的,那她就冇什麼好忌憚的了。
她徹底放開,安安心心填飽肚子。
吃到七分飽時,沈韞節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眼螢幕,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先落回幼恩身上。
女孩吃得認真,不扭捏,不做作,臉頰微微鼓著,連認真咀嚼的樣子都透著一股利落的可愛,和在特訓營裡冷淡疏離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才接起電話,聲音平穩:“喂,邵清?”
幼恩夾菜的手猛地一頓。
邵清。
王紹清。
電話那頭傳來王紹清一貫溫潤的聲線,兩人聊起一個跨城的安防合作專案,條款,落地,對接人,條理清晰。
聽上去是正經生意。
幼恩心裡犯嘀咕:王紹清?什麼時候和沈韞節這麼熟了?
她悄悄把手機摸出來,假裝回訊息。
指尖敲下:「你跟沈韞節很熟?」
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打算等他們掛了再發。
可手一滑,資訊直接傳送成功。
幼恩:“……”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電話那頭的王紹清忽然開口:“稍等,我回條私人資訊,稍後打給你。”
沈韞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倒是頭一回見,能有什麼事,讓談專案的王紹清中途停手。”
王紹清的聲音淡淡傳來。
“確實,冇什麼比她更重要。”
幼恩手裡的筷子幾乎要握不住。
下一秒,她的手機直接響了起來。
她緩緩抬頭,撞進了沈韞節的目光裡。
他依舊坐著,姿態從容,眼神裡卻多了幾分瞭然與審視。
幼恩輕歎了口氣,接起電話,不等王紹清開口,搶先一步道:“王大哥,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我同學艾雨萱?我有點擔心她的情況。”
對麵頓了瞬,才說:“好,我親自過去。”
“謝謝你,王大哥。”
她正要掛電話,那頭男人忽然壓低了聲線,一字一頓。
“邵清。”
空氣驟然死寂。
王紹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啞,不確定地問。
“你們……在一起?”
沈韞節看著幼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玩味,對著電話坦然應道。
“嗯,我在請她吃飯。”
幼恩坐在對麵,指尖微蜷。
怕王紹清真的當場往這兒趕,她連忙先開口解釋:“前兩天,我幫了沈先生一個忙,他為了謝我。”
電話那頭一時冇聲。
沈韞節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了下桌麵,笑意斯文又透著點玩味:“倒是冇想到,邵清心尖上的人,原來是陳小姐。”
幼恩:“……”
這有什麼好意外的?
海城那邊都快傳遍了好嗎。
王紹清很快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緊接著,他便慢條斯理地報出一堆幼恩的飲食忌諱,不吃太燙的,少碰香菜,口味偏清淡卻能接受微辣,吃飯習慣先喝湯再動菜。
一句句叮囑下來,分寸得體。
不動聲色,把主場拉了回去。
還煞有其事道謝,說麻煩沈韞節替他看顧她這一次,讓她多吃點,太瘦了。
幼恩支著下巴聽著,心裡門兒清。
這兩人哪裡是閒聊,分明是藉著她鬥法。
估摸著是生意上的事,沈韞節擺明瞭拿她當籌碼,你的人在我這兒,想安穩,就得拿出誠意。
隻是幼恩有點納悶。
沈韞節不是走仕途,在係統內做事嗎?怎麼會和王紹清纏上生意。
幼恩不知道的是,上次宋祁南在溫舟鎧手裡栽了大跟頭,回京城還被他父親狠狠教訓,幾乎要摺進去,最後軟磨硬泡求了小舅沈韞節出手。
沈韞節這才和王紹清打上交道。
兩人彼此欣賞,可到了生意場上,依舊是誰拿捏住主動權,誰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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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完,沈韞節送她出門。
晚風一吹,他纔開口,語氣穩重,眼底卻藏著幾分斯文敗類的通透:“其實早就聽過你和紹清的事,不過今天請你吃飯,確實是真心致謝,冇有彆的算計。”
幼恩漫不經心嗯了一聲,隨口問:“另外還有什麼?”
沈韞節目視前方,語氣自然:“家裡一直在催婚。”
幼恩一愣,側頭看他。
路燈落在他臉上,輪廓清晰利落,眉骨挺拔,眼窩微深,明明是端正正派的長相,偏生眼神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撩撥,好看得極具攻擊性。
她回過神,直白開口:“王紹清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剛去世不久。”
沈韞節平靜點頭:“嗯。”
幼恩皺眉:“嗯是什麼意思?”
他冇再多解釋,隻道:“我送你回特訓營。”
“不用了,”幼恩往後退了半步,“我在附近約了朋友,自己過去就行。”
沈韞節看著她,眉梢微挑,語氣輕緩卻認真。
“我是不是過於唐突了?”
幼恩垂眸撥了下衣角,淡淡開口:
“像你們這樣的家族,挑選物件向來講究門當戶對,應該看不上我這種無根無基的人。”
“家族的眼光,從來代表不了我的眼光,”沈韞節往前微傾一點,目光落在她臉上,“何況,我沈韞節要的人,從不需要家族點頭。”
幼恩抬眼撞進他眼底,輕笑一聲。
“沈先生見過的人太多,一時新鮮罷了,不必說這麼好聽。”
“正是見得多,才懂什麼是耐看,”他聲音放緩,帶著幾分探究似的柔,“你第一眼看著清淺柔順,再看一眼,才發現底下藏著東西,越琢磨,越有意思。”
“藏著什麼?”幼恩輕輕問。
“像塊上好的玉,”沈韞節形容得很準,“初見隻覺好看,再看才知肌理細膩,等你真正看進第三眼,人就已經被吸進去了。”
幼恩沉默片刻,淡淡回:
“再特彆,也入不了你們沈家的族譜,何必浪費彼此時間。”
“族譜是寫給彆人看的。”
沈韞節唇角微揚,語氣強勢,“我要的人,從來隻寫進我自己的日子裡。”
幼恩沉默了半晌。
而後,仰頭看他,認認真真地評價:
“我覺得你也挺帥的,人很好,身材也好,又會照顧人。”
沈韞節淡淡揚眉。
示意她儘管把後麵的話說完。
幼恩輕輕聳了下肩,語氣無辜又坦蕩:
“可惜啊,我哥不讓我早戀。”
沈韞節微怔了一瞬:“你還有哥哥?”
幼恩笑得眉眼彎彎,一臉純良無害:
“當然啦,之前我跟許季寒談戀愛,他就差點跟我斷絕關係。”
“要不這樣,改天你們見一麵。”
“你問問他,看他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