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門走進來。
陳京年緩緩回頭。
四目相對。
他眼底深黑如夜,她眼神亮得帶刺,距離不遠不近。
幼恩目光不自覺下滑。
然後,忽然頓住,眉頭輕輕蹙起。
他肩膀靠近鎖骨的位置,一塊青紫瘀痕格外刺眼。
“怎麼弄的?”
“不小心撞了下。”陳京年聲音低沉。
“今天?”
“嗯。”
幼恩往前一步,仰頭望著他,眼神直截了當:“因為我?”
陳京年看著她,冇說話。
下一秒,幼恩忽然踮起腳,毫無預兆地湊近。
唇瓣輕輕貼上那塊淤青。
很輕,很軟,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像一片羽毛,猝不及防落進滾燙的炭火裡。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陳京年渾身一僵。
那一點柔軟的觸感順著麵板炸開,電流般竄遍四肢百骸。
但隻是極輕的一觸。
幼恩便直起身,仰頭看他。
空氣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暖光纏在兩人之間,目光纏纏綿綿地拉絲,一勾一扯,全是冇說破的洶湧。
他眼底深黑,她眼尾微揚。
帶著試探與篤定,誰都冇先移開眼,彷彿多看一秒,就能把對方的心思徹底看穿。
幼恩忽然開口:“你想過我嗎?”
突兀,卻又順理成章。
陳京年眉峰微蹙,冇立刻答,目光一寸寸掠過她,從微蹙的眉尖,到濕潤的眼梢,再到線條柔軟的下頜。
很慢,很重。
許久,才低低吐出一個字:
“嗯。”
幼恩輕輕點頭,繼續問:“你一直在以你的方式保護我,對不對?”
“嗯。”
“那你會一直保護我嗎?”
“會。”
簡短的應答,是他的性格。
沉默蔓延開來,幼恩才又開口,聲音輕了幾分:“你後悔過把我送去海城嗎?”
“嗯。”
“什麼時候?”
陳京年垂眸,長睫遮住眼底情緒。
陷入沉默。
許久,他抬眸看她,聲音啞得厲害:
“見不到你的時候。”
幼恩愣了一瞬,隨即笑開,眼尾彎起:“那豈不是,每分每刻?”
陳京年薄唇微勾,淺淺一抹笑。
隻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那點笑意,沖淡了冷硬,多了幾分縱容,看得人心頭髮燙。
幼恩歪了歪頭,若有所思。
“你好像變了很多。”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而穩:
“我一直都這樣,冇變過。”
“冇變過嗎?”
幼恩輕聲重複,指尖慢慢抬起,輕輕撫上他後頸。
那裡麵板溫熱,肌理緊實。
是他最敏感,也最放鬆的軟肋。
指尖輕輕一碰,男人渾身幾不可察地一僵。
電流順著指尖竄開。
就這麼一下,欲與剋製撞得粉碎。
整個房間,靜得隻剩下彼此發燙的視線。
然而,就在這時,陳京年忽然抬手。
扣住了她手腕,將那隻作亂的手輕輕拿下。
她指尖很涼,他手卻很燙。
麵板一接觸,兩人皆是微頓。
陳京年聲音壓得低,帶著不容分說的沉:“暖氣不太通,夜裡涼,蓋好被子。”
幼恩挑眉,故意跟他對著乾:“我偏不。”
陳京年眸色深了深:“真病了,彆鬨。”
幼恩噎了一下,半晌纔開口,輕輕喊他:
“陳京年。”
他抬眸看她。
幼恩目光下意識垂向自己小腹,聲音輕了半截。
“我好像……生理期來了。”
她抬頭,撞進他驟然錯愕的眼神裡。
一貫冷靜自持的人,那一秒明顯僵住,眼底掠過一絲無措,少見的慌亂。
幼恩見狀,笑容滿麵。
-
陳母剛收拾完碗筷,見兒子披了外套就要出門,連忙問:“這麼晚了去哪兒?”
他腳步冇停,淡淡丟下一句含糊的。
“有事。”
推門,就進了深夜的寒風裡。
-
大半夜,商圈早已關門,便利店還亮著燈。
男人一身冷意站在貨架前,眉頭微蹙,對著一排排包裝認真挑選,模樣少見的侷促,卻又格外認真。
幼恩獨自在衛生間收拾妥當。
剛出來,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陳京年的資訊:
「東西放床上了。」
她走過去一看,床上擺得整整齊齊,日用、夜用、加長安睡褲,連暖貼都備著。
一套齊全,半點冇漏。
幼恩嗤笑一聲,指尖輕點那包包裝。
嘖。
懂事。
還是跟以前一樣。
-
翌日,天光大亮。
幼恩起得比誰都早,悄摸從陳京年那兒溜了,走得乾淨利落,連句交代都冇有。
等陳京年端著溫好的補品去敲她房門時。
被窩已經涼透了。
他站在空房間裡,眉峰壓出一點淡色的無奈。
幼恩剛坐上網約車,就給張正善發訊息:
「我的任務表,你直接上最難的,我趕進度。」
張正善秒回懟:「周家的印呢?」
幼恩:「晚上給你。」
下一秒,一張長圖甩過來。
滿滿一列S 級任務。
幼恩靠在車窗上,漫不經心往下掃,看得眼尾微挑。
1.去軍區大院後門的早餐攤,從每天隻賣五十份,誰來都不給麵子的倔老頭手裡,白拿兩根油條一碗豆漿,還得讓老頭主動說下次還來。
2.去圖書館三樓,把死宅學霸的解壓捏捏球換成粉色小豬款。
3.去特訓營後山,把見人就撲,連教官都咬的流浪大黑狗哄到躺地上露肚皮,摸它腦袋不反抗,還要拍一張合照。
4.混進教職工食堂,假裝是新來的實習老師,連續三天蹭吃教師特供大肉包,吃到主廚大叔都眼熟你,然後聽他吐槽一小時老婆。
5.去舞蹈室隔壁器材間,把教練的黑色彈力帶偷偷換成粉色蕾絲款,等他上課拿出來社死當場。
6.半夜去琴房,彈一首完整的《小星星》,必須把守夜的大爺哄到不罵你,還給你遞杯熱水纔算過。
7.去富二代紮堆的卡丁車場,不花錢,不刷臉,不蹭車,混進去跑三圈,還要拿到冠軍獎盃。
8.潛入門衛處辦公室,在門衛大爺眼皮子底下偷走他的草莓味牛奶,喝一口再放回去,還不能被他發現動過。
9.去花鳥市場逗那隻誰都不叫,隻罵人的老鷯哥,讓它當著老闆麵,清清楚楚喊一句,你最牛逼。
10.混進今晚私人局,在一群老狐狸眼皮底下,把主位那人的煙裡擠滿芥末油,再原封不動放回去,全程不能有人察覺。
幼恩:“……?”
京城人都這麼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