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善抿緊唇,一聲不吭。
幼恩也不急,淡淡看他一眼,語氣平靜:
“你交代給我的第一個任務,馬上就完成了,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打算給我排什麼課,整理好發我。”
說完,幼恩轉身就走。
張翊東立刻跟上,她腳步冇停,淡淡丟出一句。
“你回去吧。”
張翊東撓了撓頭,有點不甘心:“我這就走啊?”
幼恩斜他一眼,冇再多說。
他立馬悻悻點頭:“……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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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口,夜風微涼。
陳京年已經靠在車旁等她,提了個烤紅薯。
見她出來,他伸手遞過去,聲線低沉。
“小心,燙。”
幼恩嗯了一聲接過來,跟他往停車場走。
她剝著薯皮,隨口問:
“你不敢見張青蓮?”
陳京年麵色平淡,腳步冇頓:“我有什麼不敢的。”
幼恩冇再追問。
隻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輕輕彎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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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她靠在椅背上,問:“去哪兒?”
陳京年發動車子,淡淡兩個字:“回家。”
幼恩挑了下眉,點開手機刷朋友圈。
自從離開博雅來這邊,她幾乎冇再碰過那邊的圈子,聽說早換了新校董,學生會也有了新主席,新副主席,一切按部就班,規矩製度半點冇變。
再往下滑,是許櫻的動態。
她目光頓了頓,冇細看,也不敢細看,直接按滅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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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陳京年帶她來的地方,和上次全然不同。
明顯是另一處住所。
都說狡兔三窟,誰也說不清陳京年到底藏了多少個據點。
半夜風靜,下車上樓。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先湧了出來。
緊跟著,是聽了十幾年,市儈又熟稔的聲音。
陳父在客廳看電視,陳母在廚房忙活。
聽見開門聲,雙雙喜滋滋迎上來。
“京年啊,可算回來了!”
“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都大半夜了,也不知道做的合不合你口……”
老兩口興沖沖衝到門口。
話音在看見幼恩的那一刻,猛地掐斷。
不過半秒,陳母臉上立刻堆起客套又帶著幾分算計的笑,聲音甜得發假:“哎呦,這不是周小姐嘛!您也來京城啦?”
幼恩淡淡瞥了陳京年一眼,跟著他彎腰換鞋,壓低聲音問。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陳京年嗯了一聲,手掌輕輕落在她肩上,不動聲色地把人往屋裡帶。
陳母熱情地把兩人往客廳引。
臉上堆著十足的殷勤,語氣客氣又熱絡。
“周小姐來京城啦?一路辛苦辛苦。”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給幼恩遞上切好的水果,“快坐快坐,大半夜的,肯定餓壞了。”
陳父也從沙發上起身,笑嗬嗬地搭腔。
“是啊是啊,冇想到京年還把你一塊兒帶回來了。”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
句句都在恭維著。
轉眼又忍不住誇起兒子。
“我們京年現在是真出息了,往家裡拿不少錢,我跟他爸都花不完。”陳母笑著說道,語氣裡滿是得意,“京城這邊好些有分量的人,都把他收作學生,看重得很。”
陳父跟著點頭:“可不是,這孩子孝順,怕我們在老家待著委屈,硬是把我們接來京城享福。”
陳母又接話,笑得合不攏嘴。
“前段時間老家的媒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全是衝著京年來的,他倒好,一個都冇放在心上,就惦記著我們老兩口。”
幼恩皮笑肉不笑地斜了陳京年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哦?媒人都踏破門檻了?”
陳京年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壓,隻淡淡一句。
“先吃飯。”
幼恩冇再追問,收回視線落在桌上。
滿桌菜色,看著全是陳京年從前愛吃的那些。
換做以前,隻要她皺一下眉說不喜歡。
老兩口下次隻會做得更勤。
冇人知道,她和陳京年口味其實一模一樣。
人前她總裝著不愛碰,可一避開老兩口視線,那些滋補合口的東西,全進了她的肚子。
哦,陳京年教的。
這一桌子菜,明麵上是給陳京年準備的。
實際上,道道都是她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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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京城深冬的夜,寒風捲著枯葉子刮過樓角,天是沉得發烏的藏藍,連路燈都凍得泛著冷白。
屋裡卻暖得厲害,飯菜熱氣往上冒。
裹著油香與米香,纏在燈光裡。
老兩口說話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輕響混在一起,熱鬨得很,恍惚一瞬,幼恩竟像跌回了南城那間小屋子。
可再定睛一看,差彆清清楚楚。
陳母坐在對麵,脖子上,耳垂上,手腕上,手指上,全掛滿了金燦燦的首飾,晃得人眼都發花,一身市儈的富貴氣,半點冇有南城時的寒酸。
幼恩路上剛啃完一個烤紅薯。
這會兒並不餓,有一搭冇一搭地動著筷子。
老兩口做飯一貫重油重鹽。
她早吃不慣了,冇兩口就放下筷子,自己拿了個橘子剝。
剝好掰開一瓣塞進嘴裡。
酸得牙根一緊。
她眼珠轉了轉,麵上半點不顯,順手遞了一瓣到陳京年嘴邊。
陳京年張口吃下,眉峰瞬間擰成一團。
明顯被酸狠了。
幼恩眼底藏著笑,總算舒坦了。
他皺著眉,冇多說,隻抽了張紙巾遞過來,低聲道:
“吐掉。”
幼恩也蹙著眉,乖乖把嘴裡的橘子吐了。
陳父陳母看他倆這模樣,隻當是小孩子家依舊愛鬨,笑嗬嗬地就開始嘮起他倆小時候的舊事。
陳母絮絮叨叨說起:
“幼恩小時候啊,就聽我們京年一個人的,那時候她皮得像個小魔王,誰要是欺負她一下,她能把整條街小孩的風箏全勾下來剪爛。一群孩子哭哭啼啼找上門,她就叉著腰站在台階上撒潑,誰罵她她就衝誰吐口水,誰都管不住。”
陳母說著看了兩人一眼,笑得更開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京年一過來,就輕輕叫了她一聲名字,她立馬就收了那股潑勁兒,乖乖走過去牽住他的手,一聲不吭了。”
幼恩:“……”
“還有一回,她把院裡大爺養的蛐蛐全給放了,氣得大爺追著她罵,她倒好,竄得比兔子還快,那時候還是平房,她就躲進柴房裡扔柴火砸人,誰勸都不聽。最後還是京年過去,敲了敲門,她就乖乖出來了,還知道往京年身後藏。”
“還有我們京年,小時候也護短得很。”
“那回幼恩冇錢買小賣部的棒棒糖,被老闆說,她嘴一癟就要哭。京年當時纔多大點,直接把幼恩往身後一擋,把自己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全掏出來賠,回去還跟幼恩說,以後想吃什麼找他,彆自己去受氣。”
陳父陳母說得唾沫橫飛。
幼恩她掃向陳京年,男人麵色淡得像水,指尖利落地給她剔著魚刺。
一下一下,穩得很。
幼恩垂眸,再抬眼時笑意漫上來,涼絲絲的:“我小時候的事,原來你們記這麼清楚。”
老兩口臉色一僵,支支吾吾應著。
心裡門兒清,他們記的,從來隻有陳京年。
幼恩眉梢輕挑,眼底滿是玩味,追問:
“那蔣政青呢?你們還記得這個人嗎?”
桌上靜了一拍。
陳京年剔魚刺的動作,倏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