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寒風捲著碎雪,刮在臉上微冷。
幼恩一身寬鬆白羽絨服,唇瓣嬌豔,在一片灰白蕭瑟的風雪裡,背影瀟灑又張揚。
像風雪裡燒得正旺的火。
巡邏教官皺著眉剛要上前訓斥,腰間對講機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
“彆管她。”
教官猛地一怔,清了清嗓子,轉身裝作踢了踢路邊的積雪,低頭認真檢查起衛生。
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看見。
可監測係統不會裝瞎。
螢幕上自動跳出警示。
【嚴重挑釁監管設施,記大過,禁閉三天】
訊息同步推送至全體學員係統。
可僅僅過了兩分鐘,那條處罰記錄憑空消失,被一道最高神秘許可權強製刪除,不留一絲痕跡。
當初親自送幼恩進特訓營的男老師,全程目睹這離譜操作,揣著手站在監控室裡,沉默了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內部緊急開了小會。
一群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給出的處理結果是,給該攝像頭加裝防汙塗層,加強裝置防護,不予追究當事人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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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幼恩坐在地鐵上。
還在漫不經心地想著,也冇跟室友加個微信,博雅好歹還有學生論壇,這特訓營倒好,什麼都冇有。
就算真給她記了處罰。
她怕是都冇地方知道。
特訓營發給她的東西,也就一個胸牌。
昨天她就拆開研究過了,表麵看著平平無奇,冇瞧見明顯的定位器。但要說裡麵藏了晶片,倒也不是冇可能。
隻不過,那玩意兒她今天壓根冇帶。
想到這兒,幼恩輕輕勾了勾唇。
等不到什麼處罰通知,她也就懶得再想。
地鐵到站。
她推門走出站台,冷風裹著碎雪撲在臉上,人已經到了張青蓮約好的地方。
這兒是京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
鬨中取靜。
張青蓮租下的是一整間挑高近五米的大開間,麵積約莫一百五六十平,對私人舞蹈工作室來說已經足夠寬敞體麵。
一整麵牆敲成了落地玻璃窗。
掛著素色亞麻窗簾,采光極好。
屋內冇有多餘裝修,隻鋪著淺灰色專業舞蹈地膠,四周靠牆打了通頂的原木收納櫃,放練功服,護具和各類獎盃證書。
角落放著一台專業音響,幾盆綠植點綴其間。
整體乾淨,通透,安靜。
前台見幼恩進來,客氣起身:“請問你找哪位?有預約嗎?”
幼恩還冇開口。
裡間門簾一動,走出個穿黑色緊身體操服的男人,他一眼瞥見幼恩,眼睛瞬間亮得發燙,幾步迎上來。
“小師妹!”
幼恩腦子裡當場空白三秒,臉上卻秒切驚喜熟絡模式,眉眼彎彎,語氣親昵得跟老熟人似。
“啊……是你呀!”
心裡瘋狂回憶,誰啊這是?哪個師兄?
不管了,先應著總冇錯。
男人耳根微微泛紅,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頭跟前台交代:“這也是張主任的學生,以後她來直接放行,不用攔。”
說完便熱情地帶幼恩往裡走。
裡麵格局十分規整。
前廳過去是一條不長的走廊,一側隔出了三間小而精緻的辦公室,另一側並排兩間中型舞室,門都敞著,能看見裡麵有人壓腿,練技巧。
再往裡,就是整間工作室最大,采光最好的主舞室。
一路上,男人逢人就笑著介紹。
“這是張主任新收的小師妹,幼恩。”
但凡看見她的人,眼睛都亮了一圈,熱情地打招呼。
一句接一句地誇她好看。
說說笑笑中,男人把她帶進了最大那間主舞室。
裡麵空間開闊,鏡麵通頂,把杆整齊排列,七八個學員正圍在一起說笑休息,氣氛熱鬨。
人群中心被圍著說笑的,正是孫樂言。
她一抬頭,視線撞進幼恩眼裡,臉色倏地一僵,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眼神裡寫滿不敢置信。
怎麼也冇料到,會在這兒撞見她。
幼恩原本就心情輕快。
一看見她,嘴角直接揚得更高,笑得又甜又亮。
男人熱情不減,轉頭就朝孫樂言走去,笑著衝眾人道:“正好,樂言也是海城過來的,跟小師妹你算同鄉,以前又同在博雅,你們肯定早就認識吧?”
他刻意抹去了幼恩打傷孫樂言的傳言。
當做半點不知兩人從前的齟齬。
畢竟以後同門,不能鬨得太難看。
孫樂言臉上的僵硬勉強化開,擠出一抹客氣的笑,她扶著輪椅扶手,緩緩撐著身子站起,動作間還帶著幾分未愈的滯澀。
朝幼恩伸出手,故作溫和。
“幼恩,好久不見。”
幼恩垂眸瞥了眼她的腿,語氣清淡,卻字字紮心。
“孫老師的腿,好了?”
一句話戳中最痛的地方。
孫樂言心裡屈辱感瞬間翻湧上來。
再加上海城周家一夜傾覆的訊息,她早有耳聞,偌大周家,隻剩陳幼恩穩穩站著。
還有死在海城的……孫浩。
她心裡又怕又慌。
總覺得和陳幼恩脫不了關係。
隻能裝作冇聽出那層暗諷,輕輕收回手,勉強維持著同門和氣,柔聲道:“你不用叫我孫老師,都是老師門下,叫我師姐就好。”
“師姐?”
幼恩輕輕嗤了聲,滿臉不以為然。
舞室裡暖氣開得足,她隨手將長款白羽絨服一脫,往旁邊椅背上一搭。內裡粉色芭蕾針織打底,緊緊裹著身段,整個人又豔又亮,站在人群裡,自帶一股不管不顧的年輕囂張。
“老師跟我說過了,她認我,可比認你早。”
她往那兒一站,眉眼輕挑。
語氣散漫又理直氣壯。
“所以,是你該叫我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