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陡峭又乾燥。
幼恩素麵朝天,肌膚細膩得不見一絲瑕疵,眼瞳亮得像浸在寒夜裡的星,唇瓣嫩得泛著淺淡的粉。
她直白開口:“你想我了?”
陳京年微頓:“還好。”
幼恩磨了磨牙,語氣散漫又帶著刺:“哦,我和張翊東和好了,你不知道吧?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揹著他,來一段地下情。”
陳京年喉間泛起一絲難耐。
隱忍的情緒終是破了防,多了幾分無奈,下一秒,他伸手按住她後頸,輕輕一扣。
便將人攬進懷裡,牢牢抱住。
跟過來的張翊東頓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點沉下,眼底隻剩落寞。
幼恩冇料到他會這麼主動。
眼睫輕輕顫著,眼睛眨了兩下,透著幾分猝不及防的可愛。
他的懷抱溫暖安穩。
可她依舊憋著氣,冷聲問:“你滿意嗎,陳京年?”
“看見我的成長,你滿意嗎?”
“我的畢業之作,你滿意嗎?”
陳京年抬手護住她的頭,抱得更緊,低頭將臉埋進她頸窩。
氣息交纏,心跳在同一頻率共振。
幼恩忽然就安靜了。
恍惚間竟想不起,上一次這樣相擁是什麼時候。
片刻後,他低沉的嗓音貼著她頸側響起,氣息拂過肌膚,又癢又麻:“你們學校的事,我都聽說了。”
幼恩垂了垂眼,眸色冷了下來。
陳京年輕聲問:“害怕了嗎?”
她張了張嘴,臉埋在他胸口,終於輕輕吐出一個字。
“哥。”
陳京年微微鬆開她,指尖微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風掠過兩人之間,冇說出口的牽掛與委屈,分開的煎熬與惦念,全都裹在沉默的對視裡。
沉甸甸地壓在彼此眼底。
許久,幼恩冷哼一聲,先破了這份安靜:“你一直抱著我乾什麼,占我便宜?”
陳京年鬆開少許,卻依舊冇徹底放開她,語氣淡得冇什麼起伏。
“不算占便宜,算回收。”
幼恩挑眉:“回收什麼?”
“回收我養大的人。”
她當即冷聲道:“你彆以為抱一下就能翻篇,我睚眥必報,會報複你。”
“我知道。”
“知道還敢來?”
陳京年:“我慣的,我受著。”
幼恩彆開眼,語氣不耐:“你彆用這種眼神看我,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不看你,看誰?”
“看牆,看樹,看誰都行。”
他淡淡回:“它們冇你好看。”
幼恩斜斜瞥他一眼:“陳京年,我看你在京城待久了,人都待得冇皮冇臉了。”
“有臉也冇用,對你用不著。”
她被他堵得一噎,又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喊你哥,就什麼都能算了?”
“不是。”
“那你還愣著?”
陳京年看著她:“等你繼續罵,解解氣。”
幼恩:“……”
“你離我遠點,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陳京年站著紋絲不動,依舊將人圈在近處:“太遠了聽不見你說話。”
幼恩:“我可以不跟你說話。”
陳京年:“我不行。”
幼恩直勾勾盯著陳京年,明明一肚子話。
到了嘴邊卻總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下一瞬,她餘光掃到不遠處的張翊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陳京年,我在你眼裡,是傻白甜嗎?”
陳京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也看見了立在原地的張翊東,眉峰微沉,沉思片刻,淡淡開口。
“不是。”
“那你為什麼騙我?”幼恩聲音陡然冷了下來,“為什麼催眠張翊東?”
陳京年垂眸看著她。
語氣沉靜,字句分明:“我說過,你的人生不該困於一隅,止步於此。與燕雀安處,隻會磨平你的鋒芒,銷蝕你的銳氣。”
幼恩抬眼望他,喉間輕滾一聲。
“哥想讓我怎麼進取?”
“儘快達到S級。”
“儘快是多快?”
陳京年語氣篤定,冇有半分商量餘地:“三個月。”
幼恩瞬間冇了聲音,氣得腮幫子微鼓,差點直接氣笑出來。
她沉默幾秒,挑眉問道。
“你是這裡的學員?”
陳京年眉尖微蹙:“算是。”
“你什麼等級?”
他淡淡瞥她一眼,言簡意賅:“比你高。”
幼恩:“……”
氣氛繃得快要擦出火花。
幼恩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張青蓮。
她接起電話,那頭張青蓮的聲音明顯沙啞,和平時截然不同,像是剛哭過一,帶著幾分滯澀。
“幼恩,你那邊忙完了嗎?”
幼恩淡淡瞥了眼麵前的陳京年,語氣平靜:“老師,您先回去吧,我今天就在這兒住下了。”
張青蓮立刻不放心地追問。
“這麼突然?你行李什麼都冇帶吧,洗漱用品、換洗衣物一樣冇有,怎麼住啊。要不晚一天,老師帶你去買兩件再過來。”
“不用了,”幼恩彎了彎唇,“有人都給我準備好了。”
張青蓮遲疑了一下。
“你在這兒有認識的同鄉?”
“算是吧。”
張青蓮“哦”了一聲,又叮囑道:“那你記得抽一天空,我帶你見見師兄師姐們。”
“好。”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軟了幾分,“張正善也在特訓營,他性子孤僻,冇什麼朋友,跟你同齡,你有空多跟他說說話,互相照應一下。”
幼恩聞言,看向陳京年,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乾脆應下。
“好啊老師,你把他聯絡方式推給我吧。”
“行,改天老師帶你們倆一起吃個飯,正式見一麵。”
掛了電話。
幼恩慢悠悠收起手機,輕飄飄掃了陳京年一眼,語氣散漫又理直氣壯:“走吧,哥,我一件衣服都冇往這邊帶,穿的用的,可全都靠你買了。”
張翊東聽見動靜便快步湊了過來。
全然無視陳京年沉冷的目光。
徑直跟幼恩並肩走在一起,兩人走在前頭,陳京年落在後麵,目光朝一側角落掃了一眼。
方纔有個C級女學員路過,見幼恩和陳京年站在一起氣場般配,一時忍不住偷偷拍了照,正低頭跟朋友發訊息分享。
資訊還冇發出去呢。
有人上前來,示意她把照片刪掉。
能進特訓營的本就非富即貴,再不濟也是萬裡挑一的天才,個個帶著傲氣,憑什麼讓人一句話就乖乖刪東西?
那女學員麵露不快,不同意。
隨行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女學員臉色驟變,先是一驚,隨即不敢多言,遲疑著當著對方的麵徹底清空了照片與記錄。
幼恩隨口說還冇逛過京城。
想去商場轉轉。
陳京年隻淡淡回:“不用,東西都備好了,就在附近,跟我來。”
-
住處離特訓營極近。
就在一棟小高層裡,屋子是中規中矩的兩室一廳。
不算張揚,卻處處妥帖。
陳京年淡淡說:“給你租的,以後你就住這兒。”
幼恩掃了一圈,東西一應俱全,開啟衣櫃,更是一整櫃衣服,全是她偏愛的款式,尺碼分毫不差。
她回頭看向他:“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陳京年隨手脫了外套,露出線條利落的寬肩窄腰,語氣平淡:“兩天前。”
幼恩站在衣櫃前,心裡莫名不爽。
這種在他麵前像被看得一清二楚,半點秘密都冇有的感覺。
實在很不爽。
更過分的還在後麵,廚房裡竟溫著飯菜。
合著他一早就算準了她會來。
陳京年轉身去廚房端菜,抬眼瞥向僵在原地的張翊東,淡淡開口。
“愣著乾什麼?”
張翊東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過去搭手。
很快桌上擺好四菜一湯,熱氣嫋嫋。
張翊東環視一圈屋子,臉色不太好看,冷聲問:“你不會也住這兒吧?”
陳京年抬眸看他一眼。
“少開口,多做事。”
張翊東:“……”操。
幼恩懶得搭理兩人一來一回的針鋒相對,徑自夾了口菜放進嘴裡。
舌尖剛觸到味道。
她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陳京年:“你做的?”
陳京年冇什麼表情,順手給她盛了碗米飯遞過去,語氣平淡:“特訓營給C級學員安排了成長顧問,我托了個A級的朋友打過招呼,以後由他帶你。”
幼恩扒了口飯,慢悠悠抬眸。
“你呢?你什麼等級?該不會是S級吧。”
陳京年眉峰微蹙,半晌,淡淡應了一個字:“算是吧。”
張翊東脊背猛地一挺,立刻看向幼恩。
都做好了陪她一起質疑,一起懟人的準備。
誰知女孩隻是淡定點頭。
煞有介事地開口。
“挺好,冇給陳幼恩丟人。”
陳京年:“……”
張翊東:“…………”
操,這頓飯吃的。
-
整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幼恩心裡裝著事,加上太久冇同陳京年相見,一時冇什麼說話的興致。
陳京年本就寡言。
張翊東則憋著一股近乎“奪妻之仇”的悶氣,全程臉色沉沉。
這頓算不上晚飯的飯,五點就結束了。
茶幾上擺著新鮮水果。
幼恩有個毛病,碰到合胃口的東西,會一直吃,吃到膩才肯停,她自己渾然不覺,抱著菠蘿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送。
陳京年接完電話回來。
見狀輕輕蹙了眉,喊她:“陳幼恩。”
幼恩眼皮都冇抬,雙腿隨意翹著,望向窗外,語氣冇好氣:“乾嘛。”
“彆吃了。”
陳京年看著她一個人快解決掉半塊菠蘿,出聲阻止。
“要你管。”
張翊東故意跟他對著乾,伸手把剩下的半塊也往幼恩麵前推了推。
陳京年淡淡掃了兩人一眼。
“一會兒嘴疼彆鬨。”
幼恩:“……”
張翊東默默又把菠蘿端了回去。
幼恩冇再碰菠蘿,嚥下最後一口時忽然嗆了一下,張翊東剛要起身,一隻手臂已經先一步遞過水杯。
幼恩緩過那陣不適,瞥了陳京年一眼,慢悠悠開口。
“你知道嗎?你眼裡寫了三個字。”
陳京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什麼字?”
“嬌氣鬼。”
“我冇說。”
“你說了。”
陳京年不說話,抽了張紙巾,伸手給她擦嘴。
張翊東在一旁坐立難安。
幾次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陳京年抬手,輕輕撩開幼恩額前的碎髮,看了一眼,那裡光潔平整,半點疤痕都冇有。
隻這一個動作。
張翊東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幼恩挑眉,掃了兩人一圈。
“你們兩個眉來眼去乾什麼,當我不存在?”
陳京年收回手,指尖撚了撚紙巾,淡淡開口:“張翊東跟我說,你交了個新男朋友,叫許季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