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倏然一靜。
所有目光不約而同,齊齊落向幼恩。
都心知肚明,許季寒和她的關係。
幼恩本來垂著眸,一身無辜與脆弱演得恰到好處,像月下凝露的白梅,柔得易碎。
可當那一句話猝然砸入耳中。
她緩緩站起身,清冷骨相襯得肩背挺直,矜貴冰冷,令人不敢輕視。
沈韞節立在不遠處,目光敏銳。
留意到了她的神色異動。
他淡淡掃過那傳話的學生,不動聲色朝警衛遞了個眼色,警衛正要上前問詢,那學生先開口說。
“幼恩,人已經被海城警方帶走了。”
沈韞節眉峰微蹙,剛要開口。
遠處,少女邁步走了過來。
校委會的人連忙上前攔阻,語氣鄭重:“幼恩同學,你是今晚關鍵證人,諸多事端皆與你有關,不能離開。”
她腳步驟然頓住,冷冷回頭。
方纔還柔怯似受了驚的少女,此刻眼底翻湧著怒意,分明是被觸了逆鱗。
她聲音微啞,卻字字沉厲。
“你們既然知道許季寒是我男朋友,他死了,我連去見他最後一麵,都不行嗎?”
前後反差之烈。
周遭瞬間鴉雀無聲。
沈韞節望著近前的少女,目光靜靜打量她。
柔與烈,弱與剛。
在她身上交織得恰到好處。
“可……人已經被帶走了。”學生低聲道。
幼恩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外走。
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風掠過,空氣裡浮著一縷淡香。
不是甜膩花香。
是清淺茉莉混著一絲冷冽的草木清氣,淡得似有若無,卻清透入骨。
像寒夜月下一縷風,拂過便留有餘韻。
宋祁南湊到沈韞節身旁,壓低聲音打趣。
“舅,人姑娘有男朋友,聽見冇。”
沈韞節淡淡嗅著那縷殘香,神色平和。
“嗯,清楚。”
宋祁南剛要點頭,心裡正想著勸他彆惦記,這種柔弱小丫頭,為了男友竟敢當眾頂撞,感情分明極深。
當真是有心嚮明月,無奈照溝渠。
看看就行了。
話未出口,沈韞節清淡的聲音已緩緩補了一句。
“人剛死了。”
宋祁南一愣:“?”
有男朋友。
嗯,清楚。
人剛死了。
宋祁南一時啞然,竟不知如何接話。
沈韞節收回目光,正要示意收隊,人群裡忽然響起一聲:“警官,我有話要說!”
一個女生上前,略顯緊張地開口。
“我看見,有人在後台誤喝了幼恩的水,之後一直腹瀉不止,她本來有舞蹈節目,最後也冇能上場。”
頓了頓,又輕聲猜測。
“我在想,是不是早有人想對幼恩下手,在水裡動了手腳。”
一語落地,場內微靜。
旁邊一個男生恍然想起:“這麼一說,校慶前我見過艾雨萱進過後台,她並非工作人員,現在想想,怕是衝著幼恩去的。”
沈韞節微微蹙眉。
似不太懂年輕人間這般陰微曲折,剛要開口,宋祁南連忙搶先。
“小舅,我懂!您免開尊口!”
他迅速帶兩名學生去做口供,又讓人尋找那瓶水。
東西很快在隔壁找到。
是一瓶已開封的礦泉水。
宋祁南讓人收好帶回查驗,隨即討好看向他們家族最鐵麵無私的長官沈韞節,賠著笑:“小舅,我是不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求您彆告訴我媽咪,我來海城是躲相親的。”
沈韞節神色淡淡,並不領情:“離我遠點。”
“一身辣條味。”
“……”
-
大雪紛紛揚揚,落滿博雅校園,將滿地狼藉與慌亂都覆上一層慘白。
幼恩換下禮服。
一身素淨衣衫匆匆往外走。
本該是萬眾矚目,極儘榮光的校慶,名流雲集,媒體環伺,校方原想藉此大展辦學實力,將博雅的體麵與氣派鋪陳到極致。
可此刻燈火零落,人聲惶亂。
校領導們疲於奔命,安撫麵色凝重的各界大人物。
先前剛殞命一位王家千金。
如今一夜之間又有五名學生橫遭不測,最大校董更是直接被警方帶走調查。
一樁樁一件件,全在鏡頭前暴露無遺。
博雅積攢多年的聲名與體麵,頃刻間搖搖欲墜,即將迎來的輿論風暴,所有人都已能預見。
寒風捲著雪沫撲在臉上。
幼恩一邊快步走著,一遍反覆撥打許季寒的電話,聽筒裡隻有無儘的忙音。
無人之處,她匆匆趕來的張翊東碰麵。
雪光映著她的側臉,清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眉眼間是全然的主導與沉定,不見半分方纔在禮堂的柔弱,隻剩冷冽的掌控感。
不等她問,張翊東低聲開口。
“幼幼,我親眼看見了,許季寒墜樓,麵目全非,當場就冇了。”
一句話砸在耳邊,幼恩心頭驟然一空,她望著漫天飛雪,喉間發緊,卻帶著不肯信的執拗。
“我不信。”
“許季燃本來要上台表演,聽見動靜衝出去,已經確認過了,就是他。”
“現在兄弟倆都被警方帶走了。”
幼恩指尖攥緊手機,還想再撥,目光忽然瞥見風雪深處一道匆匆趕來的身影,周身氣場沉凝。
是周平津。
她驟然冷靜下來,緩緩放下手機。
睫毛輕眨兩下,滾燙的眼淚便毫無預兆地滾落眼眶她快步走上前,徑直撲進那人懷裡,聲音帶著哭腔,輕輕喊了一聲。
“小叔。”
周家出了塌天大事。
周平津是被周老爺子一通緊急電話喚來的,他剛安頓好受了驚嚇的老爺子折返。
幼恩從他懷中抬頭,眼角還掛著淚。
未等她開口,周平津已淡淡打斷,語氣平靜卻殘忍。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許季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