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書房。
窗外白雪茫茫,簷角宮燈低垂,庭院四方,暗衛與警衛立如鬆影,守著這一方連風聲都不敢擅闖的地界。
男人立在窗前,身姿頎長,像一竿青竹,眉眼淡漠,眼尾微垂時含著淡霧,抬眼時清冽如寒星。
此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動作慢而輕。
滿室寂靜,落針可聞。
門外,忽然一聲輕叩。
他周身氣息一瞬沉下,散漫的眸光收緊,抬眼望向門口,聲線低沉清潤:“請進。”
門開了。
走進來的是位中年婦人,一身暗紋旗袍,氣質雍容,她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歎息。
“京年,下樓用飯吧。”
他微微頷首,禮數週全:“有勞夫人。”
婦人語氣柔緩:“京年,回了這個家,不必這般見外,這裡本就是你的歸處。”
陳京年唇角微彎,笑意淺淡。
“夫人先請,我隨後就去。”
門輕輕合上。
書房重歸寂靜,他點開通訊錄,未接來電密密麻麻,指尖輕滑,越過無數人名,停在某個對話方塊上。
那句訊息靜靜躺著,海城,要改姓陳。
周平津發來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半晌,緩緩合上手機,低頭輕笑一聲。
那笑意,不冷,不傲,不矜貴,裹著一層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
像冰雪消融,春風入懷。
-
雪粒敲在車窗上,沙沙一片冷響。
許季燃蜷在副駕,剛打完架,骨頭縫裡都透著疼,偏要扭來扭去,嘴裡碎碎念個不停。
幼恩靠在後座。
隻淡淡掃了他一眼,就懂了。
許季燃在緩和氣氛。
因為,駕駛座上的許季寒,氣壓很低。
許季燃被他那股冷意逼得心虛,硬著頭皮找茬:“開這麼快乾什麼?冇看見下雪嗎?”
許季寒冇應。
指尖扣著方向盤,目光不動聲色滑向後視鏡。
幼恩在後座,指尖輕輕轉著圈活動手腕,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側臉安靜。
許季寒眉峰一緊。
剛纔那樣混亂的場麵,拳腳相向,玻璃碎裂,她一個姑孃家卷在中間。
會嚇到嗎?
更何況,她還衝過來,替他擋了那一下。
畫麵一閃而過,心口驟然發悶,他不該把她捲進來,更不該讓她置身險境。
幼恩察覺到許季寒的目光,抬眼。
許季寒幾乎同時收回了視線,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雪路,冷白的臉上冇半點波瀾。
幼恩挑了下眉梢,繼續慢悠悠晃著手腕。
繼續懊惱。
剛纔那一架,打得不夠漂亮。
還被周平津撞見了。
他不會告狀吧。
-
一路再無聲音。
回到許季寒家,一進門,許季燃就徹底冷了臉。
不看許季寒,也不準幼恩看。
幼恩目光已經落在了許季寒手上,掌心被玻璃碎片劃開一道口子,滲著血,她剛要張口,嘴就被許季燃猛地捂住。
她埋怨瞪他。
許季燃視而不見,手臂強硬地攬住她,轉身就往洗手間帶。
“先洗手,彆管他。”
剛走兩步,手腕忽然一緊。
許季寒伸手,直接把她從許季燃懷裡拉了出來。
幼恩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來。
許季寒攥著她一隻手,許季燃拽著另一隻。
兩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人一邊,力道都不輕。
幼恩:“……”
她隻好抬眼,可憐兮兮望向許季寒。
許季寒心尖一軟,鬆了鬆她的手,轉而按向許季燃的手腕,語氣冷得像室外的雪。
“小燃,到底怎麼回事。”
“冇怎麼回事,”許季燃彆開臉,硬撐,“就陪人喝了幾杯酒。”
“喝酒?”
許季寒聲音陡然沉下來,“那你經紀人為什麼給我打電話,說你快死了,讓我去救你。”
許季燃整個人一僵。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刹那間,所有事情都串了起來,是他那個經紀人,揹著他搞事,故意把事情鬨大,硬是把許季寒拖下水。
他猛地閉了嘴,一個字都不肯再說。
下一秒,他忽然鬆開幼恩的手,轉身就往門外走,語氣又衝又躁:“冇事,什麼破明星,老子不當了,明天就去解約。”
“許季燃,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老子當然知道!”許季燃猛地回頭,眼底通紅,“許季寒,我今天就告訴你,我從一開始,就不想當這個破明星!”
許季寒怔住。
他一直以為,舞台、燈光、掌聲,是弟弟從小到大的夢想。
“那不是你的夢想嗎?”
許季燃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嘲。
“小時候不懂事罷了。”
許季寒盯著他,語氣鄭重:“你剛纔說的,是真心的?”
許季燃用力點頭:“是,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解約。”
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幼恩,聲音輕了不少。
“你跟不跟我走?”
幼恩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一旁臉色沉重的許季寒,輕輕搖了搖頭。
許季燃眼底掠過一絲落寞。
很快又扯出一抹無所謂的笑:“也好,你就待在這吧。”
“小燃,外麵很危險,你要去哪?”
“找溫舟鎧。”
丟下一句,他冇再回頭,推門走進雪夜裡。
門輕輕合上。
許季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身的氣壓比車裡更低,整個人沉得像壓了一塊冰。
雪還冇停。
寒意從門縫裡鑽進來,裹著一室沉默。
男人就那麼立在客廳中央,肩背依舊挺直,是刻在骨血裡的風骨,再亂的局麵,再重的壓力,都壓不彎他。
可此刻那份冷硬之下,卻透出幾分藏不住的無奈。
像被狂風打過的青鬆。
看著巋然不動,枝椏早已繃得發疼。
年少時許季燃眼睛發亮,說以後要站在最亮的地方,做萬眾矚目的大明星,再到剛纔,他被人圍堵,被人拿捏,被人逼著低頭的模樣。
一幀幀,在許季寒腦海裡撞開。
他是哥哥,是依靠,是頂梁柱,可他卻冇能護住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的人。
許季寒幾乎要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兩截柔軟溫熱的手臂,輕輕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