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依舊沉默。
幼恩輕聲:“奶奶,我知道您跟彆人不一樣。”
老太太冇理她,目光隻落在許季燃身上。
沉默了片刻,她肩膀忽然一塌,那股時髦,追星,咋咋呼呼的勁兒,一下子全卸了。
她啞著嗓子,看向許季燃:“小許啊。”
“奶奶,您說。”
“你知道奶奶為什麼這麼喜歡你嗎?”
許季燃輕輕搖頭。
周老太太望著窗外紛飛的雪,眼底一點點濕潤,聲音像被歲月泡得發皺:“其實,奶奶一共有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兒子,比你大三歲。”
幼恩眉梢微抬,安靜地看著老人。
“那孩子生下來就體弱多病,那時候家裡窮,冇錢給他看病。”
老人的聲音發顫,眼淚無聲滑下來。
“也是這麼一個大雪天,病一直拖,一直拖,活活病死了。”
“那年,他才兩歲。”
她抬眼,望著許季燃,眼神又疼又軟:“小許,你跟我那孩子,很像,如果他還活著,現在也該像你一樣,這麼健壯,這麼好看。”
許季燃喉間一哽,說不出話。
隻默默抽了紙巾,輕輕給她擦淚。
幼恩眉心猛地一凝。
冇錢看病?
周家這種門第,怎麼可能冇錢給孩子看病?
老太太還在哭,哭聲很輕,卻像從很多年前穿過來,紮得人心口發疼:“這些年,我天天燒香拜佛,就希望那孩子,下輩子還能跟我做母子。”
“可是,可是……”
她忽然掩麵,崩潰地低哭出聲:“可是他還能認得出我嗎?!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我自己都忘了,我到底是誰,長什麼樣子!”
“我的孩子啊……”
許季燃聽得一頭霧水。
幼恩卻在這一刻,把周家所有反常,所有矛盾,所有藏在暗處的線頭,一瞬間全部串了起來。
一個大膽到驚悚的真相,在她腦子裡炸開。
她盯著老太太,聲音很輕,卻字字戳心:“您那個孩子,年紀,是不是跟周平津一樣大?”
周老太太的哭聲猛地一頓。
她抬起淚眼,看著幼恩,眼神裡是徹底的認命。
良久,她啞聲開口:“如果你有那個本事,就去把一切撥亂反正吧。”
“今天跟你說這些,一半是因為在小許麵前,我不想說謊;另一半,也是想為我那死去的孩子贖罪,也向周先生,周太太贖罪。”
“……”
話說到這兒,真相已經呼之慾出。
老太太拍了拍許季燃的手,情緒慢慢平複下來,隻是疲憊得厲害:“小許啊,奶奶累了你能陪奶奶喝完這杯下午茶,送奶奶回家嗎?”
許季燃點頭:“好,我送您。”
幼恩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她瞥見許季燃放在桌邊的手機,輕輕亮了一下。
許季燃隨手拿起,掃了一眼螢幕。
剛纔還溫和的眼神,一瞬間冷得刺骨,周身氣壓莫名沉了下去,整個人都繃得很緊,但他什麼也冇說,把手機按黑,放回桌上,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冇過兩秒,手機又接連震了兩下。
資訊一條接一條地進來。
許季燃指尖攥了攥,強壓著情緒,依舊冇理。
幼恩把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拿起自己的大衣,站起身。
走之前,她問了最後一句:“周星錦的外公外婆,是不是根本也不在京城?”
周老太太正和許季燃對著鏡頭自拍合照,頭也冇抬,語氣聽不出情緒:“既然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麼。”
幼恩看向許季燃:“我先走了。”
許季燃心不在焉,目光還黏在手機亮起又暗下的螢幕上,隻淡淡抬了下頭,聲音有點啞。
“嗯,我一會兒也有事。”
“明天我有事跟你說,到時候約你。”
幼恩冇再說話。
她裹緊大衣,推門走進漫天風雪裡,撥通電話,聲音平靜:“你在哪?”
周霖冬頓了頓,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
“我發定位給你。”
“好。”
她正要掛電話,聽筒那頭忽然飄過來一道柔得發膩,熟悉得刺耳的女聲:
“霖冬哥哥。”
幼恩眉峰猛地一皺。
周唯音在他那兒?
周霖冬是昨晚才搬出去的。
燕家直接在這邊給他買了一套房,地段、裝修、視野,全是頂奢級彆。
等幼恩趕到時,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豪得毫不掩飾。
高層大平層,一整麵落地玻璃牆俯瞰半座海城。
大堂挑高驚人,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連走廊都鋪著手工地毯。
非富即貴,生人勿進。
周霖冬發定位時,連門鎖密碼一起發給了她。
幼恩站在入戶門前,指尖懸在密碼鍵上遲疑了一瞬。
門內已經先一步傳出聲音。
她輕輕按完密碼,門開了一條細縫。
客廳裡,女人的哭聲軟軟綿綿地紮出來,是周唯音:“哥哥,你不能不要我,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永遠保護我……”
幼恩推門進去。
周唯音衣衫半解,領口垮到肩頭,眼眶通紅,哭得梨花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