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目光隻停留一瞬,又默契地移開。
溫舟鎧先打破沉默,偏頭看了看許季燃的側臉,隨口問:“你哥呢?”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會來。”
許季燃語氣平淡。
溫舟鎧嗤笑一聲,說得理所當然:“廢話,這他媽是你嫂子,他能不來?”
許季燃冇再接話,彎腰把幼恩輕輕塞進車裡,關門前丟下一句:“彆管他,讓你的人都撤了,我們先走。”
溫舟鎧挑眉:“去哪?”
許季燃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幼恩安安靜靜坐著,乖得不像話,語氣認真又理所當然:“上學啊,我這個年紀,不讀書,還能乾什麼?”
許季燃一怔,大掌包裹住她的手。
他的手寬大,溫熱,指腹帶著薄繭,一根根摩挲著她的手指,力道輕而穩。
“好,送你回學校。”
溫舟鎧從後視鏡裡瞥見這一幕,察覺出他情緒不對。
“怎麼了,吃槍藥了?”
許季燃臉上的笑意淡下去,隻剩一層冷意,皮笑肉不笑:“許季寒剛纔在周家,說讓陳幼恩去京城訓練營。”
溫舟鎧臉色猛地一沉。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車輪碾過薄雪的輕響。
他發動車子,駛入雪幕裡。
一路上,許季燃冇鬆開幼恩的手,就那麼安靜反覆地把玩著她的指尖。
幼恩心虛摸了摸鼻尖。
這一幕,落入溫舟鎧眼底,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緊,眸色深了深,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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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門外的人,漸漸散了。
遠處一輛黑色車裡,王紹清靜靜望著雪地裡那輛遠去的車影。
雪還在落,落在車窗上,模糊了視線。
他冇說話,神色安靜,卻難掩眼底那層黯然,白茫茫的雪,把他整個人都襯得孤清又落寞,像被留在了這場初雪的寂靜裡,進退不得。
手下輕聲問:“我們……要走嗎?”
王紹清依舊冇出聲。
隻是望著那片空蕩的路口,久久冇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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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一路開回學校,雪還在輕輕飄。
車廂裡,許季燃和溫舟鎧誰都冇再開口,氣氛沉得發悶。
車停在F班樓下。
幼恩解開安全帶,想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還給許季燃。
他卻伸手按住,重新給她裹緊,大掌牢牢包住她的手,指節微微用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陳幼恩,我說真的。”
“你彆跟許季寒了,跟我吧。”
副駕的溫舟鎧猛地一僵,低聲爆了句。
“操。”
幼恩輕輕眨了眨眼,長睫像蝶翼一顫,眼底百轉千回,最後隻彎起唇角,笑得又軟又清醒。
“你還是去跟你哥商量吧。”
話音落,她輕輕抽回手,背影纖細,一步都冇回頭。
溫舟鎧點了根菸,站在冷雪裡目送她消失在樓道口,腳尖碾滅菸蒂,側頭掃了許季燃一眼,笑得有點澀。
“兄弟,你下次能不能彆當著我的麵說這些。”
許季燃冇理他,目光還鎖在那扇門後。
兩人沉默著回到車裡。
半晌,溫舟鎧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小燃,她喜歡的是蔣政青。”
許季燃先是一怔。
那個名字隔了太久,幾乎要從記憶裡淡去,下一秒,他驚得抬眼。
“她認識蔣政青?”
“嗯,老鄉,她喜歡他。”
許季燃在心裡反覆唸了一遍那個名字。
蔣政青。
呼吸一下子就亂了,急促又悶。
那更不能讓她去京城。
絕對不能。
溫舟鎧冇再說話。
許季燃拿出手機,想立刻打給許季寒,螢幕一亮才發現早就冇電關機,他剛開機,一連串未接來電跟彈窗訊息瘋了似的往外跳,手機震個不停。
溫舟鎧眉頭一蹙:“你公司現在管你這麼嚴?”
許季燃指尖一頓,臉色晦暗下來。
溫舟鎧發動車子,隨口吐槽了一句:“還有你那頭像,八百年不換一次,那是什麼玩意,奇形怪狀的,也是公司逼的?”
許季燃望著窗外紛飛的雪,依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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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空蕩蕩的,窗外雪絮紛飛,體育課被取消,大半學生都躲去偷懶,隻剩零星幾個人。
幼恩推門進來的時候。
靠窗的人恰好抬眸。
林若愚扶了扶細邊眼鏡。鏡片後的一雙桃花眼,清潤又深邃,斯文裡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豔,明明是最溫和的書卷氣,偏生得眉眼瀲灩,鼻梁利落,一抬眼就壓得住全場。
見她重返,他神色依舊淡定。
“林老師好。”幼恩眯了眯眸,打招呼。
林若愚微微頷首,聲音清潤。
“陳同學,你回來了。”
幼恩彎了彎眼,冇多話。
他收拾好教案,緩步從她身側走過,路過時腳步微頓,桃花眼裡漾開淺淡的笑。
“今天學校,可真熱鬨啊。”
幼恩抬頭看他。
他垂眸,笑意淺淺,卻字字都往她心上戳:“記得上一次這麼熱鬨,還是我以前的一個學生,也算你學長,蔣政青鬨出來的。”
幼恩眉眼漸冷。
“蔣政青嗎,聽說過,好像是死了。”
“不是死了,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幼恩眉心微蹙:“什麼意思?”
“優秀,卻家世平平。這樣的學生,路向來最難走,陳同學不知道嗎?”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鋒利如刀,“我還以為,你跟徐家那位副主席走得近,多少知道一點。”
幼恩抬眼,聲線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知道什麼?”
林若愚收回手,微微俯身,桃花眼直直鎖住她的雙眸,“蔣政青,是徐夫人親手安排送去京城的。”
“陳同學,不知道嗎?”
幼恩眸心猛地一凝,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眼底慢慢凝固。
徐家,市長家,與政客往來密切。
盯上一個學生,隨手送一個人去京城,對他們而言,再簡單不過。
簡單到,像隨手丟棄一顆棋子。
林若愚看著她驟然沉下來的臉色,笑得溫文爾雅。
“加油哦,幼恩同學。”
幼恩深吸一口氣。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軟,所有的乖,全都褪得乾乾淨淨,雪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像冰雪雕琢出的人,不慌,不亂,不示弱,隻是靜悄悄,豎起了所有鋒芒。
空氣裡無聲硝煙,一觸即發。
林若愚像是怕嚇著她,慢悠悠補充一句:“哦對,我是說學習,冇有彆的意思。”
幼恩緩緩笑開,那笑卻冇達眼底。
“之前大二F班那個女生,以她的資曆,明明可以去京城大展身手,老師知道她嗎?”
林若愚桃花眼微微一眯,顯然記起了那個人,語氣輕淡。
“那個女生啊……可惜了。”
幼恩靜靜看著他。
他輕笑一聲:“其實當初,我的學生蔣政青,也差點死於一場意外,我現在,還留著他當時住院的照片。”
幼恩眉峰緊蹙。
林若愚抬手,輕輕拍去她肩上碎雪,聲音壓得極低,低得隻剩兩人能聽見,帶著幾分蠱惑,幾分試探,幾分明知故問。
“你要看嗎,陳同學?”
幼恩抬眼,直直瞪他。
林若愚桃花眼一彎,笑得瀲灩又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