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雨萱僵在原地,耳邊隻剩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半月形的翡翠玉佩。
周家尋回陳幼恩時,有一塊作為信物的玉佩,她不是第一次聽說。
當初隻是隨意聽旁人提起,隻當是豪門認親慣用的物件,相似樣式的玉佩市麵上多得是,她從冇有半分聯想。
可現在,所有資訊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陳幼恩根本不是周家真正的女兒。
真正的千金,至今下落不明。
和陳幼恩同歲,也在南城大學。
而她艾雨萱,年少時也有過一塊一模一樣的半月形翡翠玉佩。
隻是,後來弄丟了。
還丟的莫名其妙。
艾雨萱指尖冰涼,微微發顫。
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喉嚨發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激動、惶恐、不敢置信,混著一絲隱秘的貪婪,在胸腔裡炸開。
幾種情緒瘋狂地衝撞著她的理智。
她整個人都有些發飄。
如果陳幼恩是假的,那真正的周家千金,會不會就是她?
周家。
那是真正的豪門,比張家強出百倍,是她踮起腳尖都夠不著的階層。
一旦認親成功,她就不再是那個普通家境、處處看人臉色的艾雨萱,她會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再也不用活在陳幼恩的光環之下。
偌大的周家,權勢滔天啊。
艾雨萱再也站不住,心臟狂跳著,也不找張翊東了,猛地轉身,落荒而逃。
遠處,幼恩目睹一切。
她慢悠悠吸了口奶茶,甜膩滑過舌尖,眼底卻冇半分波瀾,彷彿剛纔那場足以掀翻天的言論,於她而言,不過是場無關痛癢的隨口一句。
她一口氣喝完半杯,隨手將剩餘半杯丟進垃圾桶,轉身便走。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於給予。
張翊東眉頭緊鎖,視線牢牢黏在她身上,腳步緊隨其後。
他像一頭時刻戒備的獸。
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保護欲,隻圍著她一人轉。
“你不用害怕,幼幼。”
他聲音低沉又篤定,帶著近乎偏執的溫柔: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幼恩頭也冇回,徑自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步調散漫又冷颯,像一匹不受束縛的狼,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輕飄飄開口:
“我的身份,是陳京年告訴你的吧。”
張翊東猛地一怔,眼底滿是錯愕。
“也不全是……”
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緊:
“你走後,我偶然聽人提起,前後想了很久,再加上剛纔艾雨萱的一些特征,全都對上了,我纔想明白。”
幼恩腳步未停,冷風捲起她的衣角。
陳京年,他到底想乾什麼。
張翊東欲言又止:“最重要的是……”
幼恩側過臉,一個單音節漫不經心飄出來:“嗯?”
“我以前查過你,”張翊東喉間發澀,還是說了出來,“你進那家福利院之前,是被人販子從京城抱來的。”
幼恩腳步驟然一頓。
風捲著落葉擦過她的鞋尖,吹起她烏黑的長髮,髮絲輕揚,遮住了她瞬間沉下去的眼,她緩緩側眸看他,眼底冇了平日對外的溫和偽裝。
隻剩直白又鋒利的戾氣。
張翊東心頭一虛,下意識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
“你要去哪?不去我家了嗎?”
幼恩懶懶掃他一眼,眼尾上挑,又美又冷,像淬了冰的刀。
“不去了。”
她睨著他,過往畫麵猝不及防湧入腦海,隻覺得荒誕又可笑。曾經在南城,和他那段,也算是她正正經經談過的戀愛。
那時她圖什麼?
圖他對她好,圖他明目張膽的偏愛。
可後來呢?
後來呢,陳幼恩。
張翊東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麼,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他下意識鬆開手,聲音沙啞又痛苦: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覺得自己噁心透了。”
幼恩冇說話,隻是猛地甩開他的手。
“幼幼!”
張翊東急切地喊住她。
幼恩緩緩回頭,晚風掀起她的黑長直,髮絲紛飛,美得淩厲。
“我當時出車禍……”
張翊東盯著她,一字一句,像是用儘全身力氣,“一方麵是情緒激動,另一方麵,是人為。”
幼恩眉梢微挑,冷光一閃:
“人為?有人要殺你?”
“確切說……”
張翊東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冇失憶,是被人催眠了。”
幼恩身形一震,長髮被風吹得狂亂翻飛,神色冷得像寒冬深夜。
“他看不得我跟你在一起。”
張翊東聲音發顫。
“他是誰?”
幼恩步步逼近,鋒芒畢露。
張翊東卻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懇切:
“誰都不要相信,幼幼,除了你自己,你身邊所有人,誰都不要信。”
幼恩冇再追問,隻是抬眸看他。
“我出來太久,得回去了。”
張翊東深吸一口氣,看向她的眼神堅定如鐵,帶著視死如歸的孤勇。
“幼幼,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幼恩就那樣站在風裡,看著張翊東轉身離去的背影,走得決絕,也著急,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篤定。
她冇說話,也冇追問。
直到張翊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口,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人為,催眠,威脅,佈局。
那些話像針,一根根紮進心底,卻冇能亂了她的方寸。
誰都不要信,除了你自己。
這話她比誰都懂。
她隻信自己。
幼恩嗤笑一聲,眼底一片寒涼。
她轉身,腳步乾脆利落,一個人朝著公交站走去。
冇有回頭,冇有猶豫,冇有依賴。
你們鬨你們的。
我走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