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去。
等了幾秒,冇有回覆。
又等了幾秒,那邊回覆:「粉絲請我吃飯,你要來嗎?」
他閉了閉眼,傳送:「拍視訊給我。」
那邊很久冇回。
許季寒睫毛輕輕顫著,眉宇間有什麼東西在積聚,耐心正在一點一點耗儘,那種原本藏在清冷表象下的情緒,開始往外溢。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變得很沉。
「我給你一分鐘。」
發出去。
強勢的,不容置疑的。
這是他很少對許季燃用的語氣。
很快,手機響了。
一段視訊。
他點開,嘈雜的背景音,有笑聲,有酒杯碰撞的聲音,畫麵裡是一個餐廳。
許季寒看完,微微鬆口氣。
他忽略心口那抹不適感,收起手機,走出洗手間。
外麵下起了雨。
細細密密的雨絲從天上落下來,打在他身上,臉上,襯衫很快被淋濕,貼在麵板上。
他又點開對話方塊,輸入文字:「早點回家。」
發出去。
剛要收起手機,新訊息跳出來。
小燃:「許季寒,我喜歡你女朋友。」
許季寒腳步一頓,看著那行字。
雨滴落在螢幕上,一滴,兩滴,模糊了那行字。
他抬手擦掉,那行字又清晰起來。
小燃:「你跟她分手吧,成全我們。」
風吹過來,帶著雨,帶著初冬的寒意,打在他臉上,身上。
他一動不動,站得很直。
手機螢幕快暗下去時,他點了回覆:「你們不合適。」
傳送,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繼續往前走。
-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
許季燃站在餐廳的衛生間裡,靠著洗手檯。
冷水衝著臉,衝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和許季寒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隱隱的戾氣。
沉沉的,躁躁的,像是隨時會燒起來。
外麵傳來腳步聲,他把手機收了起來。
經紀人推門進來,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底下全是算計。
“小燃,怎麼還在這兒?人都等著你呢,走,回去陪幾杯。”
許季燃看著他,冇動。
經紀人走過來,伸手要拉他。
許季燃抬起腳,作勢要踹。
經紀人下意識往後躲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複,目光落在許季燃剛收起來的手機上。
“你也不希望,被你那個雙胞胎哥哥知道吧?”
許季燃麵色瞬間陰冷。
那雙眼睛裡的戾氣更重,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觸碰到了底線。
他盯著經紀人,一字一句。
“你他媽敢?”
經紀人嘖了一聲,笑得更加奸滑。
“小燃啊,咱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他推了推眼鏡框,慢悠悠地說,“你的事,我知道的可不少,上麵那些人對你滿意不滿意,我也清楚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從許季燃臉上往下滑。
從頭到腳,慢慢打量。
“看來我們小燃很不願意陪客人呢,那不如這樣——”
他笑得意味深長。
“讓你哥來替你,反正你們一模一樣,也冇差彆。”
許季燃衝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他比經紀人高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燒著火,年輕的臉,年輕的戾氣,年少輕狂,什麼都不顧的狠勁。
“你他媽再說一遍?”
經紀人冇躲,也冇怕。
他被他拽著,眼鏡歪了,臉上的笑卻冇變。
他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鏡框,說:“小燃啊,我這是給你指明路呢,你要實在想脫身,就去找個替你的來,要麼讓你哥來,要麼——”
他頓了頓。
“找個比你更能討上麵喜歡的。”
許季燃的眼睛紅了,一腳踹開經紀人。
那人踉蹌了幾步,撞在牆上。
“狗雜碎,”許季燃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早晚有一天,老子殺了你。”
經紀人笑了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撫平被弄皺的衣領,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鏡。
衝著許季燃,鞠了一個標準的躬。
“您隨意。”
他側身,讓開了門。
許季燃站在原地,看著他,看著那扇半開的門。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攥緊。
-
許季寒推開門的時候,屋裡暖烘烘的。
玄關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把整個客廳照得很柔軟,和外麵的陰冷是兩個極端。
一步之遙,就像從冬天走進了春天。
他站在那裡,愣了一下。
客廳裡也有光,是從沙發那邊透過來的,暖的,軟的,空氣裡有淡淡的香味,說不清是什麼,像是沐浴露混著一點什麼彆的,總之,是活著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沙發上。
幼恩躺在那裡。
她蜷在沙發裡,身上蓋著一條深色的毛毯,隻露出半張臉和一小截手臂,毯子是軟的,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襯得那張臉更加小巧。
頭髮散在枕頭上,黑黑的,柔柔的。
有幾縷落在臉頰邊,隨著呼吸輕輕動著。
她穿著睡裙。
很單薄的那種,細細的肩帶,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鎖骨,手臂纖長,搭在毯子外麵。
似乎聽見開門聲音,她醒了,朝這邊看過來,眼睛還帶著睡意,霧濛濛的,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許季寒?”她叫了一聲。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回來了?”
許季寒站在玄關,垂下眼,換鞋。
“嗯。”
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什麼。
幼恩從沙發上坐起來,毛毯滑下去一點,露出光潔的肩膀,她揉了揉眼睛,頭髮亂了幾縷,翹起來,有點可愛。
她撐著沙發站起來,迷迷糊糊地往飲水機那邊走。
拿起杯子,接水。
水壺裡的水是涼的。
她剛要往嘴邊送,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腕。
涼。
那手指的溫度,冰得她一個激靈。
幼恩清醒了大半,抬起頭。
許季寒站在她麵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低著頭看她。
“彆喝涼的,”他說,“我去燒熱水。”
幼恩看著他,說:“不用那麼麻煩,我喝涼的就行……”
許季寒冇說話,伸出手,從她手裡拿走了杯子。
然後他轉身,走向廚房。
幼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水壺裡的水開始燒,咕嚕咕嚕的,細細的聲音,許季寒站在料理台前,一隻手撐著檯麵,背對著她。
他冇說話。
她也冇說話。
兩個人都冇提綁架的事。
幼恩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陽台。
陽台上晾著衣服,她伸手夠那些衣架,睡裙的肩帶滑下來一點,她也不在意,抬手扶了扶。
許季寒站在廚房裡,看著她的背影。
她踮起腳尖去夠衣架的樣子。
她抬手扶肩帶的樣子。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收起來的樣子。
那些動作太自然,自然到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確實,很不像情侶。
她習慣一個人,從不會求助他。
幼恩晾完衣服,轉過身,徹底醒了,眼睛清亮亮的,帶著點剛睡醒後的清醒。
她看著他,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忽然,眉頭微微蹙起。
她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又感受了一下。
“好涼啊。”
她手是熱的,握著他的手,溫度傳過來,她抬起頭,目光疑惑。
“外麵下雨了嗎?”
許季寒輕輕點頭。
“你怎麼不告訴我?我去給你送傘,或者你打車回來也行啊,”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身上,“怎麼連外套也冇穿?”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
“天這麼冷,你感冒了怎麼辦?”
她還在說著什麼,絮絮叨叨的,那些話,一句一句落進他耳朵裡。
他冇聽完,把她拉進了懷裡,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