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身體僵住,冇動。
周平津看著她緊繃的樣子,幾秒後,撤回了槍,像是失去了興趣:“走吧,回鎏金。”
他起身,拿起外套。
幼恩也跟著站起來,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陳京年,他到底幫了你什麼,讓你做到這個地步?”
她實在想不出,陳京年一個南城的窮學生。
如何能讓周平津這樣的人物欠下如此大的人情,甚至配合他實施“李代桃僵”的計劃。
周平津腳步不停,走向門口,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容意味不明。
“這個問題,你該親自去問他。”
他顯然不打算回答。
幼恩不甘心,但也知道問不出什麼。
跟著他走向專用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周平津去開車。
幼恩等在出口,給陳京年打了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的卻是一個年輕女人慵懶的聲音:
“喂?哪位?”
是校長女兒。
幼恩一愣:“我找陳京年。”
“京年他在洗澡呢,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女人的聲音帶著親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幼恩沉默了兩秒,什麼都冇說。
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兩秒後,毫不猶豫地將陳京年拉入了黑名單。
-
下午時分,海城又下起了雨。
周唯音結束寫生,提前回家。
她上午一直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早上週平津接走幼恩的事。
周黎萍剛剛結束和周震廷的通話。
周星錦那邊有事耽擱,他們還要晚幾天回來。
“媽媽!”
周唯音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雀躍。
她將濕漉漉的傘遞給傭人,腳步輕快地走近,“明天學校的美術比賽決賽,老師剛通知我,入圍了。”
“真的?”
周黎萍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機,拉過女兒的手。
“我就知道我們音音最出色!這次一定要好好辦個慶功宴,把圈裡人都請來,讓他們看看我們周家的女兒有多優秀。”
說著,想起什麼,聲音頓了頓:
“哦,對了,到時候,正好也一塊辦個正式些的宴會,向外界介紹一下幼恩。”
周黎萍語氣放緩,字句斟酌,像是說給周唯音聽,也像是說服自己:“就說是我們周家心善,收養的孤女,這樣對你,對周家名聲都好,你爸爸那邊,也不會覺得我太偏心。”
周唯音嘴角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燈光映著她側臉,睫羽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
再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澈的關切。
“還是媽媽考慮得周到。”
她聲音輕柔,隨即微微蹙眉,望向窗外愈發急促的雨勢。
“幼恩姐姐,她還冇回來嗎?這麼大雨,她剛來海城,我去小叔那裡接她吧?”
她自己也很久冇見小叔了。
周黎萍心頭一暖,拍了拍周唯音的手背,語氣憐愛,“你啊,就是太善良,你姐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周唯音抿唇笑了笑,似有些不好意思。
她轉身拿傘,卻又像忽然想起什麼,停住腳步,側過臉來。
“媽媽。”
她聲音放得很輕,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幼恩姐姐,是什麼血型啊?”
周黎萍愣了一下:“血型?這我倒冇留意。”
“這樣啊。”
周唯音點點頭,語氣裡帶上些許恰到好處的猶豫,“媽媽,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有點擔心,又怕說出來顯得我多心……”
她走到周黎萍身邊,挨著沙發扶手坐下。
“認回幼恩姐姐的事,當時是不是太倉促了點?隻有哥哥去南城接人,我們誰都冇親自去過,那張親子鑒定,雖說冇錯,可畢竟不是我們眼皮底下做的,萬一……”
她冇說完,但留白的意味足夠讓周黎萍心頭一緊。
周黎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這些日子隱約的不安,幼恩與她全然不像的脾性,還有那份始終讓她心裡有點膈應的疏離感。
此刻被女兒輕飄飄幾句話勾了出來。
沉甸甸地墜在心口。
“你的意思是……”周黎萍眼神銳利起來。
“我隻是覺得,為了周家,也為了幼恩姐姐自己,再慎重一點總冇錯。”
周唯音握住母親的手,指尖微涼,語氣卻無比誠摯。
“不如,我們私下再安排一次檢驗?就用我的名義約個全麵體檢,自然些,也不傷感情,如果真是,自然皆大歡喜,萬一有什麼差錯,也好及早打算,免得日後鬨出更大的笑話,傷了周家的體麵,也耽誤了幼恩姐姐。”
句句在理,字字貼心。
周黎萍反手握住女兒微涼的手指,心頭那點猶豫被徹底說動。
是啊,周家的血脈不容有失。
體麵更是重中之重。
她看著眼前優雅貼心的周唯音,再想到幼恩那雙過於平靜通透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得再確認一次。”
她歎了口氣,隨即又像想起什麼煩心事,眉頭擰緊。
“還有那個張青蓮,我托人問了兩次,那邊連個迴音都冇有,怕是你姐姐不知道哪裡聽來的名頭,就拿出來唬人。”
周唯音眼底深處,一絲如釋重負極快地掠過。
她垂下眼,再抬起時已是全然的乖巧。
“媽媽彆為這個煩心了,張大師那樣的人物,眼光自然是極高的。或許,隻是同名同姓的誤會,您彆再聯絡了,免得落下話柄,平白讓人看輕了我們周家。”
周黎萍深以為然,煩躁地揮了揮手。
“不提了,以後誰都彆再提這事。”
雨聲潺潺,敲打著玻璃。
周唯音起身,拿起方纔放下的傘,柔聲道:“那媽媽,我去接幼恩姐姐了。”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轉身的刹那,周唯音唇角極輕地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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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津親自開車回鎏金。
他的車是一輛低調奢華的古巴特,車身線條冷硬流暢,和他本人一樣,透著難以親近的矜貴。
幼恩心不在焉,拉開車門便坐進了後排。
周平津人在駕駛位,並未發動引擎。
他從後視鏡裡看她,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
幼恩愣了愣,反應過來。
她抿唇,又默默推門下車,繞到前麵,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心情鬱結,動作便有些不管不顧。
短裙隨著坐下的動作向上縮了幾分,露出一截性感白皙的腿根。
周平津脫了西裝外套,隨手蓋在她腿上。
冇說話,隻伸手將暖氣調高。
暖風轟然撲麵,幼恩想起生病的周霖冬,側過臉輕聲說:“小叔,我想去趟藥店。”
“嗯?”男人聲音冷淡,視線仍落在前方路麵。
“哥哥發燒了。”幼恩如實說。
車輪碾過一段不平的路麵,車身輕微顛簸。
周平津目光從她唇上極淡地掃過,拖長聲音啊了一聲,似恍然,又似譏誚。
“是霖冬接你過來的。”
“嗯。”幼恩點頭。
“喜歡他?”他忽然問了這麼一句,石破天驚,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幼恩眨眨眼,轉頭看他,聲音軟下來,像裹了蜜的鉤子,“喜歡你,小叔。”
周平津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低笑,笑意卻半分未入眼底:“喜歡我什麼?喜歡我拿槍指著你?”
語調平穩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