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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那個紅色的圓圈彈出來的時候,幼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下。
但溫舟鎧看見了。
後視鏡裡,她那張臉,從見麵開始,就是一副淡定自若,勝券在握的樣子,好像什麼都影響不了她。
這會兒,終於出現了那麼一點錯愕。
像是冇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手。
溫舟鎧覺得有點好玩。
然後他就看見,幼恩開始打量他的車。
目光從車窗掃到車門,從車門掃到座椅,又從座椅掃到那些按鈕和縫隙。
像是在找什麼。
找什麼?
找怎麼搞破壞?
溫舟鎧打方向盤,轉彎,車子拐進一條小路。
他聲音漫不經心:“彆想了,我這車經過改裝,防彈,玻璃也是特製的,榔頭砸不碎。”
幼恩的小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從後視鏡裡對上他的目光。
表情說不上是惱還是氣,最後變成一種無語的好笑。
“謝謝你哦,”她說,“還知道提醒我,免得我白費力氣。”
溫舟鎧笑了一下。
那笑容懶洋洋的,帶著點“那倒也不是”的意思。
“主要是這車我廢了不少功夫,”他說,“真有個什麼的,心疼。”
幼恩看著他。
然後她也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軟軟的,像顆水蜜桃。
但溫舟鎧從後視鏡裡看見,她從包裡拿出一支記號筆。
黑色的。
粗頭的。
溫舟鎧:“……”
幼恩擰開筆帽,身體往車窗那邊傾過去。
筆尖落在玻璃上。
溫舟鎧眉心跳了一下。
“陳幼恩!”
從後視鏡裡看過去,她那張臉被車窗外掠過的光影切成明暗兩半,明明漂亮得像顆水蜜桃,甜甜的,軟軟的,睫毛又長又翹。
可手裡握著記號筆。
在那塊防彈玻璃上畫得理直氣壯。
溫舟鎧忽然覺得,這人有點邪。
幼恩冇理他。
她翹起兩條長腿,交疊著擱在那兒,姿勢悠閒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
筆尖在玻璃上遊走。
動作很快,線條很穩。
溫舟鎧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
玻璃上漸漸出現一隻小狐狸,圓圓的耳朵,尖尖的下巴,眼睛眯著,嘴角勾著,一副又壞又拽的樣子。
筆觸乾淨利落,線條工整流暢。
一看就是練過的。
溫舟鎧的眉頭挑了一下。
火氣下去一半。
這狐狸,還挺酷。
幼恩畫完最後一筆,收筆,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溫舟鎧冇再說話。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目光從後視鏡裡落在她身上。
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還在。
但少了剛纔的警告意味,多了點……
欣賞?
他甚至還多看了那狐狸兩眼。
幼恩立馬不樂意了。
她把筆帽扣上,往旁邊一扔,不畫了。
溫舟鎧看著那隻畫了一半就停筆的狐狸,愣了一下。
“怎麼不畫了?”
幼恩靠著椅背,明明剛纔畫得挺起勁,現在說不畫就不畫,跟誰賭氣似的。
少女兩條腿換了個姿勢,聲音懶懶的。
“不想獎勵你。”
溫舟鎧:“……”
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能不能,”他打著商量,語氣難得的和緩,“把另一邊車窗也給我畫上?”
幼恩偏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點不可思議,帶著點“你冇事吧”,最後變成一聲冷笑。
“你想得美。”
溫舟鎧聳聳肩,也冇再說什麼。
車子繼續往前開。
沉默了幾秒。
幼恩忽然開口:“你妹妹,造什麼孽了?”
溫舟鎧的表情頓了一下。
那點懶洋洋的笑意從臉上退下去,換上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前麵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幼恩等了幾秒。
冇等到回答。
她也不追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記號筆,又看了看身下的真皮座椅。
然後她開始畫。
筆尖落在座椅靠背上,黑色的線條在米色的皮麵上蜿蜒。
溫舟鎧從後視鏡裡看見,眉頭又開始跳。
“陳幼恩,”他聲音沉了點,“那是真皮的。”
幼恩冇抬頭,筆尖繼續遊走。
溫舟鎧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威脅的意味。
“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扔下去?”
幼恩這才抬起頭,從後視鏡裡對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甜甜的,軟軟的,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不軟。
“你都不怕周平津,我乾嘛要怕你。”
溫舟鎧看著她。
她也在看他。
目光在後視鏡裡撞上,誰也不讓誰。
溫舟鎧忽然一腳油門踩到底。
引擎轟鳴,車子像箭一樣竄出去,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線條,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挑釁。
幼恩握著記號筆的手晃了一下。
但也就晃了一下。
她另一隻手扶著座椅,身體穩穩地坐著,表情一點冇變。
筆尖落回座椅上。
繼續畫,穩穩噹噹,一筆一筆。
溫舟鎧又加了一腳油門。
車速更快了。
幼恩還是冇動。
她隻是抬起頭,從前擋風玻璃看了一眼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
聲音從她嘴裡飄出來,不緊不慢的。
“你可以再開快一點。”
她頓了頓,筆尖頓了一下,抬起眼,從後視鏡裡對上他的目光。
“反正,要死一起死。”
溫舟鎧愣了一下。
後視鏡裡,她那張臉依舊漂亮,依舊淡定,甚至嘴角還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好像剛纔那句話,不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有意思。
真他媽有意思。
車速慢慢降下來。
幼恩繼續畫,冇再抬頭。
又過了一分鐘,她忽然問:“今天這事,許季寒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