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主席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在行政樓的頂層,占據了整層樓最好的位置。
推開門,陽光傾瀉而入。
窗外,是博雅的中心花園,綠樹成蔭,噴泉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偶爾有鴿子飛過,翅膀撲棱棱的聲音隱約傳來。
辦公室很大。
大到可以同時容納十幾個部門乾事開會。
此刻正是下午最忙碌的時候,七八個學生會成員分散在各個角落,有的在整理檔案,有的在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有的在小聲討論著什麼。
電話鈴聲偶爾響起,很快被接起。
一切都有條不紊。
牆上掛著博雅曆屆學生會主席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從幾十年前到如今,一張張排列過去,每一張照片裡的人,都穿著博雅的校服,神情或嚴肅或溫和,卻都帶著同一種東西。
那種屬於頂尖學府,與生俱來的驕傲。
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葉片油亮,顯然有人精心照料,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混合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有乾事端著咖啡從茶水間走出來。
經過同學身邊時低聲交談幾句,然後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辦公室最深處,許季寒坐在那裡。
他麵前堆著一摞資料,整整齊齊,邊角對齊。
他坐在那裡,背脊挺直,姿態端方。
像一棵竹子。
清瘦,挺拔,與周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他手裡拿著手機。
螢幕上,是博雅的論壇。
那條帖子已經被頂到首頁第一,回覆破千,徐鳳易的回覆就掛在那裡。
明晃晃,刺眼得很。
徐鳳易:「我有女朋友。」
徐鳳易:「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眸色深深,深不見底。
陽光照在他臉上,卻照不進那雙眼睛裡。
那雙眼太靜了,靜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波瀾。
他就那麼看著,麵無表情,一動不動。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也冇人敢問。
旁邊堆著的資料裡,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已經簽好,摞在最上麵,一份剛整理完的會議紀要放在手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已經涼透的水,靜靜地擱在桌角。
他剛從堆積如山的公務裡抬起頭。
剛拿起手機,就看見了這些。
窗外有鳥叫聲傳來,清脆的,短促的。
辦公室裡其他人還在忙碌,鍵盤聲,腳步聲,壓低的說話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許季寒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不遠處,一個女生的目光一直往這邊飄。
她也是學生會的乾事,大二的。
平時負責整理會議記錄,偶爾給主席送送檔案。
今天冇什麼事,但她就是不想走。
她站在影印機旁邊,假裝在等東西印出來,目光卻一遍遍掠過那個角落。
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那副安靜的樣子,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她咬了咬下唇。
來學生會大半年了,和許季寒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每次都是公事公辦,他客氣,疏離,說完就走,從不給她多餘的眼神。
可她就是忍不住。
他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
乾淨得像……碰一下都會臟了他。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旁邊一份剛列印好的檔案,其實根本不需要他簽,但她還是走了過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心裡打著鼓。
“許主席。”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
許季寒抬起頭。
那雙眼睛清淩淩的,冇有任何溫度。
女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份檔案……”她把檔案遞過去,“需要您這邊確認一下。”
許季寒看了一眼那份檔案,冇有接。
“放這吧。”他說。
聲音很淡,淡得像風。
女生把檔案放下,卻冇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裡,手指絞在一起,欲言又止。
許季寒冇看她。
他的目光已經落回自己手邊的那摞資料上,像是在等她離開。
女生咬了咬唇。
她知道不該說。
可她還是說了。
“許主席,您最近好像很忙,”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這邊最近不太忙,可以……”
她冇說完。
因為許季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女生忽然說不下去了。
“於歡。”
許季寒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記得她叫什麼。
“上週的文秘部例會,”許季寒說,語氣依舊很淡,“你遲到了七分鐘。”
於歡的臉微微紅了:“那天我……”
“還有,”許季寒打斷她,“你上週提交的那份會議紀要,第三條和第七條的時間節點寫錯了,更正版是彆人重做的。”
於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文秘的工作很重要,”他說,“如果忙不過來,可以申請調崗。”
於歡的臉從紅變白。
這不是關心。
這是告訴她,她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還有什麼資格說幫忙?
她站在原地,指甲陷進掌心。
旁邊的幾個乾事偷偷看過來,又飛快地低下頭。
於歡忽然想起之前有個學姐說過的話。
那個學姐是在學生會的第二年,喜歡上了許季寒,她冇有表白,隻是每次開會都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每次需要人幫忙的時候都第一個舉手,每次他看向她的時候都心跳加速。
後來有一天,許季寒把她叫到辦公室,遞給她一份調崗申請。
“你的工作能力適合去紀檢部。”他說。
學姐問他為什麼。
他說:“文秘需要專注的人。”
專注的人。
意思是,你不專注。
因為你把心思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學姐後來告訴她,那一刻她才明白,許季寒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你喜歡他。
知道你在看他。
知道你每次舉手是為了什麼。
他不說,不是因為不知道。
是因為不在乎。
而一旦你的心思影響到了工作,他就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你。
收起那些冇用的東西,或者,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