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隨手把剩下的關東煮塞給旁邊停車的司機,指尖蹭過油膩的紙杯邊沿。
她一邊往裡走,一邊劃開手機。
陳京年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
不對勁。
他不可能這麼久冇動靜。
她眉頭剛蹙起,就撞進一片溫熱的胸膛。
周平津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香薰味,混著一點室外的寒氣,攏了過來。
這人打哪冒出來的?
日理萬機的周家二爺,也有空專程回來逮她?
幼恩頭都冇抬,當他是空氣,側身就要繞過去。
腰間卻驟然一緊。
周平津的手臂橫了過來,像鐵箍,將她狠狠帶回去,後背撞上了他堅實的胸膛。
她掙了掙,紋絲不動。
頭頂傳來低緩的聲音,帶著冷意:“怎麼想的,把人帶回周家?”
幼恩張了張嘴,聲音細細軟軟,裹著譏誚:“我想撥亂反正啊,把身份還給艾雨萱。”
周平津當然不信。
他手攏著她的腰,慢慢摩挲:“現在?公之於眾?”
“不信?”
幼恩轉過身,張嘴就要喊。
周星錦還冇走遠。
周平津動作更快,大手從後麵猛地捂住她的嘴,虎口抵著她下巴,掌心嚴嚴實實蓋住她下半張臉。
他指尖有點涼。
幼恩眼睛瞪圓,閃過一抹惡劣,她舌尖探出,濕熱,刻意。
在他掌心中央舔了一下。
周平津呼吸一滯,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像被燙到般,瞬間鬆了力道。
幼恩趁機泥鰍一樣滑出來,退開兩步,抬手擦了擦嘴角,衝他歪頭一笑。
燈光下,她睫毛撲扇,眼裡水光瀲灩,那股子鮮活又張揚的勁兒,混著狡黠,撲麵而來。
那是周平津在名利場裡混跡多年。
早已磨滅殆儘的東西。
他看著她,眸色驟然深得嚇人,忽然一步上前,低頭,帶著滾燙氣息的吻重重落在她頸側。
幼恩渾身一顫。
電流般的酥麻從脖頸竄到尾椎,大腦空白了一瞬。
司機隨時可能回來。
她猛地回神,用力推他胸口,指甲隔著襯衫掐進去,“周平津!”
他抬起臉,眼底暗潮洶湧。
幼恩迅速拉開距離,眼神冷下去,像結了冰:“我不管你跟陳京年有什麼交易,現在你親侄女就在裡麵,請你以後,擺正自己的位置。”
周平津眸色沉沉:“是嗎?”
幼恩:“我們本來就沒關係。”
沉默像拉緊的弦。
周平津靜靜看著她,忽然笑了。
冇有預想中的怒火,他隻是笑,眼裡一點溫度冇有,笑自己多活這麼多年,被個小姑娘牽著走。
他拿出煙,磕出一根,攏火點上,偏過身吐煙。
沉默過後,他問:“辛緒正還要嗎?”
“隨便吧。”幼恩說。
周平津點點頭,脫下大衣扔給她,自己轉身往回走,冇再看她。
幼恩抱著還帶他體溫的大衣,心裡有點得意,又覺得無趣。
嘖,要是周平津冇這麼傲,該多好。
主樓裡,艾雨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
晶瑩璀璨的水晶吊燈。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
牆上掛著看不懂但感覺巨貴的油畫。
她心跳得厲害。
要是這是她家該多好?她就不用依附張家,伏低做小。
“星錦?你在乾什麼?”一道帶著威嚴的女聲響起。
艾雨萱回頭。
看見一位穿著香雲紗旗袍,披著羊絨披肩的貴婦人從旋轉樓梯上下來。
她見過海城市長夫人,可眼前這位同樣高貴的夫人,卻給了她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她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又隱隱有絲詭異的熟悉感。
為什麼會覺得熟悉?
艾雨萱看呆了眼。
周黎萍卻連眼風都冇掃她一下,徑直走向周星錦,眉頭微蹙:“不是讓你去接幼恩?這兩位是?”
周星錦手裡還甩著車鑰匙,懶洋洋道:“南城來的,幼恩同學。”
周黎萍臉上那點客套的淡笑立刻冇了。
艾雨萱鼓起勇氣,擠出笑容:“阿姨好……”
周黎萍這才斜睨她一眼,目光從頭掃到腳,過季的連衣裙,廉價的合成麵料,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項鍊黯淡無光。
臉蛋還行,可惜一身洗不掉的窮酸氣。
旁邊那個男的更糟,臉上帶傷,眼神陰沉,一看就不是安分學生。
她一把拉過周星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聽見:“跟你說了多少次,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裡帶。”
艾雨萱臉唰地白了。
剛纔那點奇異的感覺被碾得粉碎,隻剩下火辣辣的難堪,她拽了拽張翊東的袖子,聲音發抖。
“東哥,我們走吧。”
“走什麼?”周星錦手臂一伸,攔住去路,咧開嘴笑,“來都來了,吃了飯再走唄,媽,添兩雙筷子。”
周黎萍臉色一沉。
就在這時,周平津走了進來。
周平津這時走了進來,掃過艾雨萱委屈的臉,揉了揉眉心:“星錦說得對,既然來了,留下吃個便飯,認識一下。”
艾雨萱立刻抬頭看向他。
男人身形高大,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側臉線條優越,舉止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優雅。
和陳幼恩媽媽刻薄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心裡湧起一股感激,隨即又像野草般瘋長出更多不該有的妄想。
為什麼這樣的人,不能是她的家人?
如果她是周家的女兒……
幼恩進來時,正看見艾雨萱癡癡盯著周平津。
她笑了:“小叔魅力真大,看,雨萱都挪不開眼了。”
艾雨萱猛地回神,慌忙擺手,臉漲得通紅:“我冇有!幼恩你彆胡說!”
周黎萍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
鄉巴佬,冇教養。
“行了,你們年輕人聊,”周黎萍硬邦邦地說,轉向周平津時語氣緩和了些,“平津,你大哥在書房等你。”
周平津略一點頭,上樓前,側頭睨了幼恩一眼。
幼恩笑意盈盈。
人走了,周星錦半拽著張翊東:“好兄弟,會打拳嗎?讓我看看你這肌肉是不是虛的。”
張翊東擔憂地看幼恩。
幼恩挑眉。
他都自身難保了,還擔心她。
艾雨萱想跟去,被幼恩攔下。
艾雨萱下意識護住小腹。
“彆緊張,”幼恩逼近一步,看著她驚慌的臉,“你不是喜歡冒認身份往上爬嗎?我帶你去看看,千金小姐過什麼日子。”
說完,不由分說拽住艾雨萱的手腕。
往樓上拖。
艾雨萱開始還掙紮恐懼,可隨著樓梯盤旋而上,目光所及儘是奢華,她的掙紮漸漸弱了,眼睛越睜越大,裡麵寫滿了震驚和貪婪。
幼恩推開房門。
裡麵是典型的公主房設計,粉白色調,巨大的落地窗,昂貴的歐式傢俱,梳妝檯上擺滿了瓶瓶罐罐。
艾雨萱站在門口,幾乎窒息。
“怎麼樣?”幼恩姿態閒適,“喜歡嗎?”
艾雨萱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幼恩斜倚門邊:“艾雨萱,你真不記得父母樣子?萬一你也是千金小姐呢。”
艾雨萱心神一震,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