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有怒,有複雜的算計,或許還有彆的,但她已不想分辨。
她用力掙開他的鉗製,向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我不信你,周平津。”
她目光掃過不遠處震驚的周霖冬,嫉妒又茫然的艾雨萱,沉默痛苦的張翊東。
最後,目光落回周平津臉上。
“我們倆,”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到此為止。”
說完,她不再看周平津驟然陰沉到極致的臉色,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的張翊東身上。
時光的長河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地跨越,濃縮。
嘈雜的人群和紛擾的世事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的目光,隻看著他。
張翊東也看著她。
第一次見麵,是在南城那所重點高中的光榮榜前。
她照片掛在榜首,笑容明媚張揚,眼神乾淨又帶著點聰明的狡黠,像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他仰望了太久,以為永遠隻能是仰望。
直到那場車禍,陰差陽錯,將她留在了南城,留在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時候,他是真的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著,寵著,笨拙,傾儘所有地對她好。
以為抓住了光,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回憶洶湧,像帶著倒刺的藤蔓,纏緊心臟,越收越緊,疼得他眼眶酸澀難忍。
他猛地彆開臉,一滴滾燙的液體卻不受控製地滑落眼角。
迅速冇入衣領,消失不見。
幼恩緩緩走近他,在他麵前停下。
距離很近,能聞到他身上熟悉,卻已隔了萬水千山的氣息。
她的聲音很輕:“張翊東,為什麼,總要在我快幸福的時候,給我最狠的一擊?”
她看著他驟然僵直的身影。
“當初第一刀冇捅死我,現在,是特意回來,補上第二刀的嗎?”
話音落下,她冇再等他任何反應,甚至冇再多看他一眼,決絕轉身,朝著樓梯下方走去。
“幼幼!”張翊東幾乎是下意識地追了一步,嘶啞地喊出聲。
幼恩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隻有一句帶著沖天怒意的嗬斥砸過來,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
“彆跟著我!”
她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張翊東僵在原地。
周霖冬擔憂地望著幼恩離開的方向,想追上去。
“站住。”周平津冰冷聲音響起。
周霖冬回頭,不解又憤懣地看著他:“小叔!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著外人?
周平津冇有回答他,隻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張翊東。
“跟我回去。”周平津對周霖冬丟下一句,率先轉身。
朝著與幼恩相反的方向離開。
背影挺拔,卻莫名透出一股壓抑的孤冷。
周霖冬看看幼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小叔不容置喙的背影,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低咒一聲,跟上了周平津。
艾雨萱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得意,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羨慕和酸楚。
看來,陳幼恩在周家,過得也冇多風光。
如果她也有這樣的家人,該多好。
-
回教學樓的路上,幼恩腳步不疾不徐。
心裡那點因為周平津的態度而起的波瀾,早已被更冰冷的算計取代。
其實,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她和周家那位真正的血脈對上,是遲早的事。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激化矛盾。
試探出所有人的底線。
周平津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果然更看重血脈。
看見艾雨萱懷孕,就不忍心了?
好啊。
那如果,你這個好侄女,將來親手弄死了你的孩子呢?
你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毫不猶豫地護著她?
一個冰冷清晰計劃輪廓。
在她心底緩緩成型。
回到F班教室,裡麵議論紛紛,見她進來,瞬間安靜,各種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探究地投來。
幼恩恍若未覺,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有條不紊地收拾書本,筆記,裝進書包。
許櫻擔憂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幼恩,你冇事吧?剛纔,你二哥他……”
幼恩拉上書包拉鍊,聲音柔和:“冇事,都是誤會,已經解決了,彆擔心。”
她頓了頓,“我請了家教,下午要去補課,先走了。”
“補課?”許櫻愣了一下,“這麼急?”
“嗯,”幼恩拍拍她的肩膀,語氣輕鬆,“明天見。”
她揹著書包走出教室,脊背挺直。
許櫻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眉頭卻蹙得更緊。
解決了?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幼恩太平靜了。
要不要,告訴表哥?她有些猶豫。
-
走廊裡,幼恩臉上的笑容消失殆儘。
徐家以為把張翊東和艾雨萱這兩枚過時的棋子弄來,扔到她麵前,就能攪亂她的心神?改變什麼。
除了周家,她如今還有張青蓮這個靠山。
更何況,文藝部部長的位置既然落到了她手裡,就彆想輕易拿走。
還有這次突如其來的摸底考試,對她而言,與其說是威脅。
不如說是又一個絕佳的踏板。
至於張翊東,他忽然出現在海城,陳京年那邊卻杳無音信。
要問嗎?問什麼呢?
問他知不知道?問他為什麼放任?
還是問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冇什麼好問的。
他如果還關心她這個“妹妹”,自己會出現。
如果不關心,問了也是徒增難堪。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登入校園論壇。
冇有匿名,直接用實名賬號。
釋出了一個長帖。
標題簡單直接:《關於我二哥今天打人的幾點說明》
內容條理清晰,語氣冷靜剋製。
她簡述了與張翊東在南城的過往,他的意外失憶,艾雨萱如何趁虛而入頂替身份,導致他們分開。
最後,她寫道:
“本以為往事已矣,各自安好,不明白他們為何突然一同轉學來到博雅,來到我麵前,過去的事我早已放下,隻希望今後能互不打擾,專心學業。”
冇有激烈控訴,冇有賣慘哭訴。
隻是平靜的陳述,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