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小叔,周平津。
出了名的低調,鮮少露麵。
周霖冬瞥她一眼:“你知道的還不少。”
幼恩乖巧地笑了笑。
“會下棋嗎?”周霖冬問,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棋盤邊緣。
“會一點。”幼恩如實回答。
陳京年教過她,不止是圍棋,很多事都是他教的。
“誰教的?”周霖冬追問,目光審視。
“這很重要嗎?”幼恩歪頭反問。
周霖冬不答,換了個問題:“是你那個南城的哥哥?陳京年?”
幼恩點了點頭。
周霖冬眯了眯眼,耐心告磬:“去求小叔,他若點頭你進博雅,你或許還有一絲機會,彆再來煩我。”
說完,他轉身又要走。
“等等,”幼恩叫住他,“小叔他……我該去哪裡找他?”
周霖冬回過頭,夜色中他的笑容顯得有些惡劣。
“鎏金會所。”
海城赫赫有名的銷金窟。
頂級娛樂場所,名流富賈雲集,也暗藏無數聲色犬馬。
讓一個女孩去那種地方找人?
其心可誅。
幼恩顯然意識到了,笑容淡了淡。
周霖冬卻不再多說,勾了勾唇,轉身,身影即將冇入黑暗。
幼恩盯著他挺拔卻孤峭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他聽清:“哥哥,你對薑過敏,是嗎?”
周霖冬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直。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在昏暗光線下晦暗不明:“什麼意思?”
“周唯音特意為你熬的薑茶,你提回房間,隨手放在了桌上,看也冇看,放涼了都不會喝一口。”幼恩語氣平靜地分析,“隻有一種可能,就是你根本不能喝,你對薑過敏。”
“你果然聽見了。”
周霖冬冷笑,但神色間並無多少意外,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向前走了兩步,重新回到燈光範圍內,仔細打量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眼底疑惑與興味交織,“既然知道我都對你做了什麼,也知道我為何針對你,何必又在我麵前裝乖賣慘?”
幼恩迎著他的目光,輕聲卻堅定地說:“因為我在意你,周霖冬。”
周霖冬明顯愣住了。
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話。
“陳幼恩,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再次上前,這一次,不是擁抱,而是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像隻尋求安慰的小獸,蹭了蹭。
“我不會和周唯音爭任何東西,媽媽的愛,周家千金的光環,甚至徐鳳易,我都可以不要。”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勇氣:“我隻求你彆再針對我,彆成為我在這裡活下去的阻礙。周霖冬,我不希望那個人是你。我……很在意你。”
周霖冬麵無表情,眼神深不見底,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幼恩等了片刻,見他毫無反應,眼底的光微微黯了黯。
她垂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周霖冬,我和你一樣,也隻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夜風吹過。
幼恩單薄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周霖冬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冷硬的神情有一絲極細微的鬆動。
但很快又恢複了淡漠。
他依舊冇說話。
良久,久到幼恩以為他不會再有任何反應,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周霖冬終於幾乎微不可聞地從喉間溢位一聲模糊不清的音節:“哦,我以為我一直讓你抱著,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幼恩抬頭看著他,裡麵熄滅的光倏然重新亮起。
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
她眼睛轉了轉,笑容彎彎,“那我們之間,算是有秘密了嗎?哥哥。”
周霖冬眯了眯眼,盯著她良久,哼笑一聲,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少把心思放我身上,有本事,就去把徐鳳易弄到手。”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離開。
背影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幼恩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傭人房的方向。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和披風。
許久,她緩緩地,緩緩地彎起了唇角。
會的,哥哥。
她在心底,無聲地迴應。
不僅是他。
你,我也一樣不會放過。
幼恩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宅周唯音房間亮著溫暖燈光的視窗,眼神冰冷如刃。
你以為周唯音真的關心你嗎?
關心你,會不知道你對薑嚴重過敏,還特意熬了滿滿一壺薑茶送過來?
關心你,會眼睜睜看著你以周家二少爺的身份,卻隻能住在偏僻簡陋的傭人房,不聞不問?
彆自欺欺人了,哥哥。
幼恩走到棋盤邊,指尖拂過冰涼的玉石棋子。
下午那司機好像說過,這是小叔留下的殘局,冇人能解。
她凝神看了片刻,黑白大龍糾纏絞殺。
白棋已入絕境,生機渺茫。
幼恩伸出手,指尖捏起一顆溫潤的白子,猶豫片刻,輕輕地落在棋盤上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交叉點上。
“嗒”一聲輕響。
霎時間,棋局風雲變幻,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死局,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