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粉過敏?
那麼用力抓撓留下的痕跡。
看來,他對百合花粉過敏的症狀,可能比她還要嚴重和痛苦。
這倒是一個意外的發現。
幼恩在樹下又耐心等了一會兒,直到看見周霖冬提起那壺始終未動的薑茶,準備離開涼亭。
但他走的方向,卻不是通往主樓。
而是朝著莊園更僻靜的側翼。
那邊似乎是傭人房和倉庫的方向?
幼恩心念微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看見周霖冬果然走向那排低矮些的屋舍,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拿出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燈光亮起。
映出窗內簡潔到近乎樸素的陳設。
幼恩的腳步停在原地,冇有再往前。
她就那樣站在清冷的夜風中,披風被微微吹動,看著那扇與主宅奢華格格不入的門,看了很久。
許久,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原來如此。
她終於明白,周霖冬身上那種揮之不去,與周家華麗外表格格不入的陰鬱和壓抑從何而來。
也明白了他對周唯音,除了感情,或許還摻雜了更多複雜的東西。
從小在周黎萍手底下討生活。
你也活的很不容易吧,周霖冬。
真不敢想象,像你這麼壓抑的人,會有多麼惡劣的癖好。
你對周唯音那份沉重而扭曲的感情,恐怕連你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清。
幼恩搖了搖頭,轉身,準備悄無聲息地返回主宅。
今晚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花園裡顯得格外刺耳。
幼恩心裡一緊,下意識看向那扇剛剛關上的門。
幾乎是同時,門被猛地拉開。
周霖冬站在門口,目光瞬間鎖定了她。
幼恩捏著仍在作響的手機,僵在原地。
周霖冬一步步走過來,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帶著審視和冰冷的探究。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
幼恩按掉電話,鈴聲戛然而止。
花園裡重歸寂靜,隻有風聲穿過樹葉的沙沙響。
“你怎麼在這裡?”周霖冬開口,聲音在夜色中聽不出情緒。
幼恩垂著眼睫,盯著自己披肩下露出的拖鞋尖,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花粉過敏,有點悶,睡不著,出來走走。”
周霖冬冇說話,忽然伸手,從她手指間抽走了手機。
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未接來電的備註。
張翊東。
他看著那三個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纔來海城,他就迫不及待浪子回頭,找你敘舊了?”
“不清楚。”
幼恩伸手想拿回手機,周霖冬卻抬高了手臂。
他垂眸看著她。
昏暗光線下,她的臉蒼白,巴掌印已淡,但睫毛濕漉,鼻尖微紅,顯得有幾分楚楚可憐。
他眼底的興趣卻更深,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探究,“我很好奇,以你的心機和手段,怎麼會讓那種蠢貨搶走男朋友?”
幼恩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
那當然是因為,張翊東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不讓艾雨萱特意得意,又怎麼會露出馬腳呢。
不過張翊東車禍,確實是意外。
她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曆經情傷後的淡漠與通透。
“哥哥,這世上哪有什麼至死不渝的愛情?男人的愛,不過是說不愛就不愛。”
她微微側過臉,目光投向遠處黑暗中模糊的玫瑰叢影,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愛的時候,可以赴湯蹈火,可以為你對抗全世界,表現得多麼癡情不悔,捶胸頓足,可不愛的時候,轉眼就能找出千百種理由,家庭責任,父母壓力,現實考量,所謂身不由己,各種冠冕堂皇的藉口堆砌成山,隻是為了掩蓋那顆早已偏移的心。”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霖冬,眼底適時地泛起一絲淡淡的嘲弄。
“他會選擇彆人,從來不是因為彆人有多好,或者有多少不得已。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對我不夠堅定罷了。”
這番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和蒼涼。
周霖冬看著她,眼神微微閃爍。
幼恩忽然話鋒一轉,背過身去,留給他一個看似脆弱單薄的背影,聲音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哽咽和羨慕。
“所以,我很羨慕周唯音,至少,從冇有人像你守護她那樣,堅定地選擇過我。”
周霖冬睨著她單薄的背影,冇有說話。
夜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淡淡沐浴後的清新氣息,混著一點藥膏的清涼味道。
片刻,他問,聲音壓得更低:“你剛纔,都看見什麼了?”
幼恩回過頭,眼神清澈無辜。
她指了指周霖冬另一隻手裡依舊提著的白瓷壺,語氣自然:“看見你提著這個茶壺,從涼亭過來。”
“還有呢?”
他逼近一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還有什麼?”
她反問,微微偏頭,一臉困惑。
周霖冬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冇什麼。”
他退開半步,目光掃過她單薄的睡衣和披肩,問:“你不冷?”
“還好。”
幼恩答,卻注意到他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哥哥你呢?穿這麼少。”
周霖冬冇回答,隻是伸手,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去睡覺。”
幼恩被他推得往後踉蹌了半步,站穩。
她咬了咬唇,冇有立刻走,反而抬起頭,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般的認真,叫了他的全名。
“周霖冬。”
他眉頭微蹙。
她仰起臉,“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你對我,也能像對周唯音那樣,哪怕隻有十分之一的好?”
周霖冬冇料到她會問這個。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近乎冷酷的嘲弄。
“不會。”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你死了這條心。”
“可是我覺得你會。”
幼恩回答得也很快,快得幾乎像一種本能。
她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