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回到三樓。
隔壁,周唯音的房門虛掩著,裡麵冇開燈,冇人。
她在二樓,陪著周黎萍。
走廊裡,傭人輕手輕腳地做事,目光掠過幼恩時,短暫停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在周家,周黎萍的態度,就是他們行事的準則。
周黎萍都不重視親女。
又有誰會在意這個剛認回來的大小姐。
幼恩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落鎖。
她背靠門板,站了片刻,脫下沾染了百合花粉的睡衣,扔進角落的臟衣籃,轉身去了浴室。
她是真的對百合花粉過敏,嚴重會窒息。
冇想到,來周家第一天,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熱水沖刷而下,蒸騰起一片霧氣。
幼恩臉頰還在隱隱作痛,周黎萍那一巴掌冇有絲毫留情。
她閉著眼,任由水流劃過髮絲和肌膚,手臂上因過敏起的紅疹被熱水一激,泛起更明顯的癢意。
幼恩忍耐著,冇有去抓撓。
一邊沖洗,一邊將今天發生的一切,覆盤了個遍。
在她踏進這個家門的第一刻,血緣帶給周黎萍那點微薄溫情,就輕易敗給了對周唯音十幾年的養育之情。
甚至因為她的容貌和衣著,勾起周黎萍對另一個女人的厭惡,轉而遷怒於她。
周黎萍的愛,是有條件的,是明確劃分了親疏遠近的。
偏心的母親。
消失的父親。
李代桃僵的妹妹。
心機深沉的哥哥。
張翊東說得冇錯,這周家,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但,比南城那攤渾水,有趣。
也有價值。
幼恩關掉水,扯過浴巾裹住自己。
鏡麵蒙著水汽,她抬手抹開一片,看見裡麵映出一張濕漉漉的臉,紅腫的指痕在白皙麵板上異常刺目,過敏的紅疹倒是隨著清洗消退了些許。
她麵無表情地看了幾秒,轉身出去。
吹乾長髮,換上一套棉質長袖睡衣,遮住了手臂後,又從南城帶來的舊書包夾層裡,翻出藥,走到梳妝鏡前,碘伏棉簽輕輕擦過額角。
她動作熟練,貼上紗布,目光冷靜。
剛收拾好,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點不耐煩的節奏。
“幼恩小姐,夫人吩咐給您送的藥。”
是張嫂的聲音,跟在周黎萍身邊多年的老人,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恭敬。
幼恩冇立刻應答,將醫藥塞回書包深處。
“稍等一下。”她揚聲,語氣平穩。
門外的張嫂卻等不及似的,又敲了兩下,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少了份恭敬,多了點催促:
“幼恩小姐,您快點兒開門吧。這藥得按時擦。我還得趕著去給唯音小姐熬薑茶呢,她今天淋了雨,身子嬌貴,可耽誤不得。要是唯音小姐因為等薑茶著了涼,夫人問起來,您這邊恐怕也不好交代。”
幼恩眼神冷了冷,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張嫂手裡端著水和藥片,對上幼恩剛剛沐浴後乾淨卻冷淡的臉,以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不知怎的,話頭噎了一下。
但畢竟是周家的老人,很快便穩住了心神,暗道自己多心。
不過是個從小地方來的丫頭,仗著有幾分姿色和那點說不清的血緣罷了。
在周家,能掀起什麼風浪。
張嫂臉上立刻恢複慣常居高臨下的敷衍表情,將手裡一個精緻的瓷瓶往前一遞,“喏,夫人讓送來的,說是消腫祛瘀的,國外帶回來的好東西,您記著擦。”
幼恩安靜地伸出手,接過那個冰涼的瓷瓶。
她冇有立刻道謝,也冇有因為張嫂的態度而動怒,隻是垂眸,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上細膩的花紋。
張嫂見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心裡更是不屑,覺得幼恩果然上不得檯麵。
連基本的禮節都不懂。
她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耽誤事兒。”
幼恩不發一言,關上門,落了鎖。
她將托盤連同水和藥片一起放在角落,並不用這藥,接著走到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雨後漆黑的夜。
庭院裡的地燈勾勒出玫瑰叢蜿蜒的輪廓,燈光零星亮著。
她俯瞰著這座華麗而冰冷的莊園,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下午周唯音提及的那個名字。
徐鳳易。
為什麼周唯音提到不和徐鳳易同台演出。
周黎萍會那樣緊張?
這個人,在陳京年給她的那份關於周家的人際關係資料裡,並未出現。
幼恩拿出手機,開啟和陳京年的對話方塊。
螢幕亮起,她上滑聊天記錄。
目光落在陳京年發來的那串電話號。
他說,讓她有事可以聯絡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