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音一下午都在被指指點點。
舞台上失誤的難堪,後台視訊的曝光,孫樂言被警告的傳言……
放學鈴一響,她幾乎是逃離了教室。
連周星錦的車都不想坐。
她推著孫樂言的輪椅,慢慢走向教職工專用停車場。
孫樂言臉色也很難看,一路沉默。
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許久,孫樂言剛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神色一凜,示意周唯音稍等,接起電話。
“師姐……是,我知道……那是個誤會,真的!有人故意陷害……您千萬彆讓老師知道,老師最厭惡這些了……對對,我能處理好的,您放心……”
孫樂言語氣焦急地解釋。
掛了電話,她臉色更加陰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訊息竟然這麼快就傳到協會了?
周唯音看著她難看的臉色,心也沉到穀底:“老師……”
孫樂言深吸幾口氣,強自鎮定下來。
她是張青蓮最小的關門弟子,一向受師姐們偏袒,隻要暫時瞞住老師,等複賽周唯音堂堂正正贏了陳幼恩,一切都有轉圜餘地。
當務之急,是穩住周唯音。
她調整表情,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溫柔恬淡:“音音,彆怕,你舞台音樂被調換的事,我已經上報組委會了,會申請這次初賽結果作廢。”
她看著周唯音,“下次複賽,你總不會再輸給陳幼恩吧?”
周唯音像是被踩了尾巴:“我當然不會!這次隻是意外!”
“那就好。”
孫樂言點點頭,語氣循循善誘。
“複賽會更加公平公正,評委也會更專業,音音,你有信心憑自己的實力贏她,對嗎?”
她目光溫和注視著周唯音。
周唯音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下次,老師可能不會,也不能再暗中操作了。
她咬了咬唇,重重點頭:“我有信心!”
“老師相信你。”
孫樂言欣慰地笑了,隨即又似無意般輕歎一聲,目光投向遠處。
“陳幼恩,確實有些天分,這次初賽,也算一鳴驚人了,要是她能因為某些‘意外’無法參加複賽,就好了。”
“畢竟,意外嘛,誰說得準呢?”
她語氣輕柔,彷彿隻是隨口感慨。
周唯音心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孫樂言。
孫樂言卻已收回目光,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柔和又有些模糊,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恬淡得體。
彷彿剛纔那句暗示性極強的話不是出自她口。
周唯音垂下眼,若有所思。
-
夜幕下的海城,燈火輝煌。
博雅中學門口,堪稱豪車展覽。
F班的學生大多步行或騎著單車,彙入人流,走向學校附近租住的公寓,與那些被簇擁著坐上豪華座駕的同學,彷彿身處兩個世界。
而這其中,最為特殊的自然是徐鳳易。
市長公子的身份讓他享有諸多隱形特權。
不必被學生會查遲到早退。
座駕可以從學校專為貴賓預留的側門暢行無阻。
往常,許櫻常蹭他的車。
但今天,他刻意避開了許櫻。
徐家宅邸坐落於海城最森嚴的彆墅區,其底蘊與奢華,遠非新貴雲集的周家可比。
徐鳳易踏入燈火通明的大廳。
兩名訓練有素的傭人無聲上前,接過他的大衣和書包。
“夫人呢?”他問。
“夫人正在二樓小客廳接待客人。”
徐鳳易頷首,步上旋轉樓梯。
小客廳的門虛掩著,傳來母親徐夫人從容優雅的談笑聲,以及另一個有些耳熟的男聲。
他敲門進入。
徐夫人笑著招手:“鳳易回來了?來,見過王叔叔。”
坐在徐夫人對麵的中年男子轉過身,徐鳳易認出是財經頻道常客,某位知名投資人。
他禮貌問好。
對方自然一番誇讚他,從學業到投資眼光,麵麵俱到。
送走客人,徐夫人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這才抬眼看向自己兒子。
“難得見你主動過來,有事?”
她太瞭解這個兒子,性情清冷,心思深沉。
若非必要,回家後更願獨處。
今天主動露麵,必有所求。
徐鳳易在她對麵的沙發坐下,背脊挺直,冇有任何迂迴。
“我想解除和周家的婚約。”
徐夫人喝茶的動作冇有絲毫停滯,語氣平靜無波:“哦?為什麼?你和周家那孩子,不是一直能聊得來嗎?”
當初訂婚時,徐家尚未有今日氣象,與周家算是門當戶對,甚至略有高攀。
如今時移世易,但婚約依舊是婚約。
“那是基於禮貌和兩家的情麵。”徐鳳易聲音清晰,“我對周唯音,冇有任何男女之情。”
“是什麼讓你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徐夫人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徐鳳易迎著她的視線,坦然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徐夫人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了幾分。
“周家的養女,陳幼恩。”
徐夫人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點,心裡瞬間有了計較。
她重新端起茶杯,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周家,又要出一個周霖冬母親那樣的人物了。”
當年周霖冬的生母,也是以手段聞名。
徐鳳易眉頭蹙起:“她不是。”
“你執意如此?”
“是。”
“即便,”徐夫人慢慢啜了一口茶,抬眼,“我把許櫻送走,讓她轉學,再也不出現在海城,你也不改變主意?許櫻,和她,你選一個。”
徐鳳易沉默。
母親在給他設陷阱,無論選哪個,都是認輸。
他不能將許櫻捲入,也不會放棄她。
“我不做這種選擇。”他聲音冷了下來。
徐夫人靜靜地看著他,這個從小穩重得近乎冷漠,從未讓她操過心的兒子,此刻眼中卻有著她未曾見過的執拗。
她放下茶杯,瓷器與大理石桌麵碰撞出清脆一聲響。
“那好。”她話音落下。
彷彿一個訊號,書房兩側的門無聲滑開,數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魚貫而入,沉默迅速的圍住了徐鳳易。
徐鳳易麵色未變。
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彷彿對這一幕早已習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在保鏢的“陪同”下,朝彆墅深處那間用於靜思的禁閉室走去。
挺拔的背影,透著一種冷漠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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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錦開車將幼恩送到周家彆墅外,嘴裡還嘟囔著:“周唯音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周霖冬那傢夥更怪,黑著臉自己走了,叫他上車跟要殺他似的……”
“算了,我還有個局,你自己先回家吧。”
幼恩無所謂點頭,揹著書包走進周家大門。
院子裡,停著幾輛造型誇張的明星保姆車。
主樓內傳來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和隱約的歡笑聲,與周家平日略顯刻板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走進客廳,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燈光被調成了炫彩模式,穿著時髦的老太太。
她奶奶周老夫人,正頂著一頭新潮的紫色挑染假髮,跟著音樂搖頭晃腦。
而她身旁,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是一個穿著寬鬆潮流衛衣,容貌極其惹眼的年輕男人。
他手裡拿著香檳,正笑著和老太太碰杯。
側臉在迷離燈光下俊美得近乎妖孽。
是許季燃。
當下最炙手可熱的頂流明星。
幼恩把書包扔在沙發上,眼裡閃過一絲笑。
哦呦,獵物自己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