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立在舞台中央。
燈光熾烈,將她的身影拉得孤直。
他未曾避開目光,回視著她,眼神深得像潭,不起波瀾。
真是荒謬。
世界真小,小到可笑。
幼恩垂下眼睫,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再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靜。
隻餘下屬於舞者的專注與驕傲。
她目光再次看向評委席,這次冇有停頓,彷彿他隻是台下萬千模糊麵孔中的一個。
徐鳳易抬了抬眉峰,眼眸閃爍一下。
像是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細小的石子,漣漪未起,卻已驚動觀湖的人。
幼恩不再看他。
音樂的前奏流水般傾瀉而出,她擺好了開場姿勢。
純白的舞衣冇有多餘裝飾,素淨得近乎聖潔,反而將她明豔奪目的五官襯托得愈發驚心,肌膚在燈光下瑩潤生光,脖頸修長,身段柔軟而蘊含著力量。
台下隱隱傳來議論。
“F班的新生,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這妥妥的校花呀!”
“噓,小聲點,好看是好看,但能跟溫青然學姐比?溫學姐可是積分榜女生第一,家世又好,聽說家裡是京城的,來海城讀書那是……呃,體驗生活?”
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仰望和怯意。
“也是,光好看有什麼用,F班的,大概也就舞跳得還行吧。”另一道聲音附和,透著某種根深蒂固的階層優越感。
燈光驟變,幼恩動了。
第一個動作展開,便如白鶴掠水,輕盈又極具張力。
台下“哇”聲輕微響起。
隨即又被舞蹈本身吸引,屏息凝神。
評委席上,老師們交換著讚許的眼神。
觀眾席中。
許櫻興奮地揮舞著雙臂,用氣聲呐喊:“幼恩!加油!女神!”
坐在她旁邊的周星錦,原本帶著慣常的玩世不恭,此刻目光也牢牢鎖在舞台中央的妹妹身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驕傲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甚至還下意識地往後排某個方向瞥了一眼,才又專心看向舞台。
舞台側幕邊。
周唯音死死捏著裙襬。
看著幼恩輕而易舉吸引全場目光,那抹白色身影越耀眼,她心裡的嫉恨就越像毒藤瘋長。
她不安地望向評委席的徐鳳易。
見他目光似乎落在台上,心更是慌得厲害。
不能被她比下去,絕對不能……
周唯音咬緊下唇,暗自祈禱幼恩接下來最好出錯。
舞蹈進入主題。
展現著“本我”與“社會之我”的激烈拉扯與抗爭。
幼恩的肢體語言極具感染力,時而蜷縮掙紮,時而舒展迎合,觀眾的心都被揪緊了。
周唯音正看得又妒又恨。
身旁忽然傳來輪椅滾動的細微聲響。
孫樂言來到了她身邊。
這位聲名在外的舞蹈老師臉上帶著慣有的矜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顯然並不看好幼恩,她看向舞台。
就在此刻,舞蹈達到**!
舞台中央的大燈“呼”地一聲完全熄滅,場內一片驚呼與黑暗。
就在眾人茫然時,隻見台上幼恩的舞衣上,竟浮現出幽幽的熒光,並非靜止的圖案,而是隨著她越發激烈和複雜的舞姿,那些特製的熒光粉末被揮灑,飄散,在她周身勾勒出另一個流動虛幻的“人影”。
肢體代表抗爭的本我。
而那飛舞流轉的熒光,則象征著無形卻無處不在的社會目光與期待。
兩者交織,對抗,融合。
視覺衝擊力震撼無比!
“天哪……”台下不知誰喃喃出聲。
評委席上,徐鳳易身體幾不可察地前傾了些許,望著那在幽暗中如同發光精靈般起舞的少女。
良久,唇角極淡地勾起一絲弧度。
周唯音臉色煞白,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熒光粉……
如果……
如果之前她真的在後台弄壞了那衣服……
那後果她根本不敢想。
孫樂言的鎮定也維持不住了,她緊緊抓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怎麼會……
她怎麼可能跳得這麼好?!
這創意,史無前例。
一舞畢,燈光複亮。
幼恩微微喘息,站定行禮。
觀眾席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評委們交頭接耳,大多麵露讚賞。
打分開始,幾位老師給了高分。
但更多的給了中規中矩的分數。
直到一個麵相嚴肅的男評委開口:“創意可嘉,但舞技支撐略顯生澀,情感表達流於形式。”
他亮分,一個刺眼的低分。
觀眾席嘩然。
“這打分也太離譜了吧!”許櫻氣得直接站了起來。
周星錦臉色沉下,眯眼記下了那個評委的樣貌和座位號。
輪到最後一票,徐鳳易。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幼恩也終於抬眼,坦然地看向他。
徐鳳易迎著她的視線,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映著舞台的碎光,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空氣卻彷彿有種無聲的拉扯感。
他抬手,亮分。
10分,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