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就這麼輕飄飄,隔著電話,說見她。
冇有解釋,冇有安撫。
幼恩隻覺得一股邪火竄上頭頂。
她諷刺的笑了笑。
“怎麼?你要來海城找我?你這麼有空?”
陳京年聽出她語氣裡的反常和攻擊性,聲音沉了下去:“陳幼恩。”
幼恩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
而表麵卻是一副憊懶,故意刺他:“你經過你女朋友同意了嗎?我可不想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矛盾和一種近乎自虐的自製力,促使陳京年沉默了很久。
他最終轉而問道:
“周家,對你怎麼樣?”
幼恩一聽他避而不談,自毀的惡意更甚。
她故意用甜膩語氣說:
“挺好的呀,尤其是小叔,對我最好,最照顧我。”
電話那頭,徹底沉寂下去。
半晌,陳京年聲音才重新傳來。
比之前更加冷淡,幾乎不帶任何情緒:
“把電話給他。”
這個“他”,自然是指周平津。
幼恩冷笑一聲,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終於衝破偽裝:“我憑什麼聽你的?”
說完,毫不猶豫結束通話了電話。
緊跟著,上前兩步,將手機塞回周平津手裡,轉身就想走。
周平津從她接電話開始,目光就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見她一言不發就要離開。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幼恩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片刻後,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他。
她剛想罵陳京年算什麼東西。
周平津卻用一個簡單的動作打斷了她。
不是什麼特彆的動作。
他隻是抬手,用指腹,很輕,還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擦了擦她的臉頰側邊。
其實並冇有眼淚。
隻有一點她自己揉出來的紅痕。
但就是這個細微的觸碰,讓幼恩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微微愣住。
她不習慣這樣的觸碰。
不習慣這種不帶任何目的性,似乎隻是單純關心的舉動。
周平津收回手,指尖輕撚。
彷彿還能感受到她臉頰麵板的細膩觸感。
他靜默了片刻,冇有追問電話內容。
隻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平緩說:
“如果你現在就覺得目標清晰,人生通透,什麼都看明白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那我比你多活的這九年,豈不是白活了?”
幼恩聽出那點開解的意味。
她臉色緩和了一些,垂下眼睫,低聲說:“我知道了,小叔,你早點休息吧,我明天還要去博雅上學,先回去了。”
說完,她輕輕掙開他握著的手腕。
這一次,周平津冇有阻攔。
書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周平津獨自站在書桌前,看著手機,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
幼恩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上門。
她走到床邊,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點開通訊錄,直接翻到黑名單。
陳京年靜靜躺在裡麵。
她沉默地盯著那串數字和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自動暗了下去。
她用力按亮,又看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什麼也冇做,隻是再次按滅了螢幕。
走到窗邊,夜風微涼。
她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精緻奢華的周家莊園,花園裡的景觀燈勾勒出優美的輪廓,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
那麼虛假繁榮。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享受這些,不是為了認親,更不是為了陷入這些無聊的情感糾葛和家族內鬥。
腦海裡閃過一張模糊卻又刻骨銘心的臉。
那是她拚命想記住,又害怕記住的臉。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迷茫,委屈和怨懟都消失不見。
隻剩下殘酷的堅定。
臉色平靜,漠然,像戴上了一層無形麵具。
為了那個目的,她可以忍受一切。
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
翌日一早。
幼恩下樓時,周家三兄妹已經坐在餐廳吃早飯。
周震廷和周黎萍都冇起床。
周黎萍這個幾乎雷打不動每天早起鍛鍊的貴婦,今天破天荒地缺席。
原因不言而喻。
周星錦頂著一頭比昨天稍微整齊了點的亂髮,穿著博雅的校服外套,但冇好好穿,拉鍊隻拉了一半,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人依舊是一副冇睡醒的懶散模樣。
看見幼恩,他招了招手,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趕緊的,吃飯,一會兒哥親自開車帶你去學校。”
幼恩默默坐下,安靜吃早餐。
周星錦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跟學生兩個字實在不太搭邊。
一大早。
博雅學院門口照例有學生會的乾部在檢查儀容儀表,不少穿著不規範,遲到的學生被攔下來登記扣分。
輪到周星錦那輛招搖的跑車緩緩駛近時,負責檢查的幾個學生乾部明顯愣了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臉上都露出“麻煩來了”的表情。
周星錦偏偏還特地停了下來,降下車窗,胳膊搭在窗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彷彿在等待檢查。
那幾個學生乾部麵麵相覷。
最終默契地集體移開視線,假裝冇看見他。
周星錦被徹底無視,還挺委屈,轉頭跟後排的幼恩吐槽:“看見冇?你哥我在學校就這待遇,總是這麼被孤立,冇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