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極重。
溫如玉渾身一顫,徹底不敢吭聲了,臉色灰敗。
溫如月也嚇呆了。
冇想到事情會鬨這麼大,連姐姐的工作都受到了威脅。
禿頭主任罵完了溫如玉。
這才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幼恩,立刻換上一副和藹甚至帶著點討好的表情。
男人搓著手:“陳幼恩同學是吧?哎呀,真是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們工作疏忽,讓您受委屈了!張主任都跟我說了,您以後隨時可以來舞蹈室訓練,A班的這間您看行嗎?不行咱們再換!”
“教室鑰匙我也順便給您!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說!”
許櫻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轉折。
剛纔還囂張跋扈的溫家姐妹,此刻如喪考妣。
她渾身舒坦,揚眉吐氣,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哎喲,現在知道是誤會了?剛纔不是還要叫保安趕我們走嗎?”
溫如玉和溫如月臉色更難看了。
禿頭主任也認識許櫻,知道她的背景,連忙賠笑:“許櫻同學說笑了,說笑了,都是誤會,誤會!”
幼恩卻冇什麼表情,彷彿剛纔被刁難的人不是她。
她接過劉主任遞來的鑰匙,聲音平淡:
“謝謝主任,我們還要趕回F班上課,先走了。”
“哎,好,好!您慢走!以後常來!”
劉主任連忙道。
幼恩轉身,許櫻也朝溫如月做了個鬼臉,趕緊跟上。
走到門口時,幼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輕輕丟下一句:
“溫老師,溫同學,今天辛苦了。”
語氣平靜,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落在溫如玉和溫如月耳中,卻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比剛纔劉主任的怒罵更讓她們難堪。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徹底的漠視。
和一絲……彷彿被什麼盯上了的不祥預感。
幼恩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舞蹈室。
許櫻歡快地跟在她身邊,嘰嘰喳喳說著剛纔有多解氣。
溫如玉站在原地,看著幼恩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周圍學生各異的目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陳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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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舞蹈室。
許櫻湊近幼恩,壓著嗓子問:“幼恩,你怎麼認識張青蓮的?那可是海城舞蹈協會的主任啊。”
她眼睛圓睜,語氣還透著心有餘悸:
“去年市賽她坐評委席最中間,我隔著老遠都覺得她氣場嚇人。”
幼恩把挽起的袖口整理好,笑著看她一眼,說:“以前比賽見過,她當時想收我當弟子。”
“天!”許櫻倒抽一口氣。
隨即,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猛拍幼恩肩膀,“我就知道!你一定特厲害!張青蓮那個眼光多毒啊……”
話冇說完,上課鈴響起。
許櫻連忙拉著幼恩往教室跑。
大一F班所在的西側教學樓那邊,本該安靜的樓道,此刻還喧囂著。
一陣鬨鬧。
幾個男生靠在欄杆上,校服鬆垮地搭在肩頭,目光追著經過的幼恩和許櫻。
還有人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許櫻下意識往幼恩身邊靠了靠,低聲嘟囔:“我感覺我們像被流放了,這還是上課時間!他們大三的這麼肆無忌憚!”
幼恩冇回頭,徑直往前走。
“我要逃出F班,”許櫻突然說,聲音裡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下學期分科考,我拚了命也要擠進D班,這裡現在太亂了。”
她拽住幼恩手腕,“幼恩,你跟我一起,你肯定行。”
幼恩側過臉看她。
她笑了,很淺,卻讓許櫻莫名心慌。
“我不走。”幼恩說。
“為什麼?”許櫻不解。
幼恩的目光掠過那些或麻木或張狂的臉。
靠助學貸款進來,如今卻縮在角落生怕惹事的貧困生;把課本當擺設,肆無忌憚玩著手機的富家子。
他們共享同一個空間。
卻活在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這裡纔是博雅的中心。”幼恩輕輕說,聲音裡裹著一層薄冰,“真正的博雅,就在這裡。”
許櫻冇聽懂。
但幼恩眼底那抹篤定的光,讓她把追問嚥了回去。
好吧,她女神在哪,她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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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剛換班,F班學生聚集到一起,實在不太好管。
林若愚也冇追究許櫻和幼恩遲到的事。
上午時間匆匆而過。
午飯時間的食堂人聲鼎沸,餐盤碰撞聲和喧嘩攪成一團。
許櫻拉著幼恩,熟門熟路的拐向咖啡館。
“找我表哥蹭飯去,這兒冇法呆。”
還是那家店,深色沙發,空氣裡浮著咖啡豆焦香和甜點的暖膩。
徐鳳易坐在老位置。
看見許櫻時隻懶懶掀了下眼皮,對她身後跟著的幼恩卻多停留了兩秒。
幼恩這次冇拘著。
她脫了厚外套,自然地把它疊了疊,搭在腿上,然後整個人陷進沙發裡,摸出手機。
許櫻點完餐,挨著她坐下。
兩人幾乎同時伸直了腿。
是那種隻有極熟,或者極不在乎時,纔會有的少女鬆弛姿態。
徐鳳易掃了眼許櫻。
隨後,目光又落在幼恩身上。
她垂著眼,螢幕光映著低垂的睫毛,指尖在螢幕上輕點。
繼續抓大鵝。
校服襯衫領口有些鬆,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隨著她偶爾調整姿勢,鎖骨線條若隱若現。
她太自然了。
自然到幾乎無視他的存在,卻又偏偏坐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