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當離離三人開啟房門時,赫然發現屋前的空地變小了。
細一瞧,原來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座新草屋。
賈鋒活下來了。
三人對視一眼,均鬆了口氣。
*
卻聽一聲響動,那新草屋的門從裡頭開了。
賈鋒麵色蒼白,大搖大擺走出來,路過離離,哼了口氣。
傳音出現在三人耳畔:“我的本事如何?”
離離順著他刻意揚起的下巴望過去:
人圈裡隻有兩個儲備糧了。
——又少了一人。
看這樣子,不是被斷生老鬼吃了,是被眼前這賈鋒“用”了。
韓嫣與韓計顯然也發現了異常,盯向賈鋒,滿臉審視。
他不是煉丹師嗎,怎麼來的第一夜便弄死了人?
還不等三人細想,小紅屋門大開,黑袍道人的臉映入眼簾。
斷生瞥過神態各異的四人,最終定在韓計身上。
試丹麼,自然從修為最低的試起,即使失敗了,損失也小些。
韓計接觸到他的目光,陡然忐忑起來。
然而由不得他退縮,中年道人便已開口:“韓計,過來。”
韓計給韓嫣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強作鎮定走過去。
“吃了。”大手捏著枚凹凸不平的暗紅色丹藥。
韓計硬著頭皮接過來。
丹藥而已,他之前也吃過的,冇什麼大不了,冇什麼的。
可手上這枚小小的紅丹散發著一股奇怪的發膩的甜腥味,拿在手中,總有種不詳的感覺。
卻聽麵前的人不耐道:“你在等什麼?”
他難道有不吃的資格嗎?
韓計不再猶豫,用力地忽視心中的不安,一口將那枚丹藥吞吃入腹——
刹那間,少年的麵色浮起一層不正常的血色。
他似乎難受極了,想痛呼,因為冇有舌頭,拚了全力也隻能發出不成語調的“啊啊”聲。
眾人嚇了一跳。
韓嫣要衝上去看他,被離離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小臂。她低聲喝道:“冷靜些。”
餘光中,斷生道人的臉色也不佳,陰毒的眼冷冷掃向賈鋒。
賈鋒賠笑傳音:“前輩莫急,服藥後出現不良反應是正常的。
“人丹性質特殊,且昨晚缺乏幾味輔料,失了中和之效,故而藥效猛烈,但也不會出現大問題。”
是嗎?
斷生道人收回目光,繼續觀察倒在地上打滾的少年人。
好一會兒,久到離離感受到韓嫣的手臂發僵之時,韓計的呻吟弱了下來。
那層血色漸漸融入了他的麵板,他身上溢位承載不住的靈氣。
一點點、一點點,忽地,斷生道人笑了:
這小子突破練氣八層了。
“帶他回去鞏固境界。”他說。
離離放開了手,緊跟著韓嫣一同上去把滿身灰的韓計扶起來。
他的髮絲都被冷汗浸透了。
*
賈鋒看著眼前的情形,止不住有些得意。
他討好地傳音:“前輩這下儘可信我了吧,昨日所言句句非虛。”
斷生道人哼笑一聲。
昨日他本想直接吃了這不安分的小子,哪知最後關頭,他突然說自自己會煉人丹。
要知道人丹即以活人為原料入丹,陰邪至極,被正道視為喪儘天良的禁術,向來隻有少數魔道煉丹師會涉足此領域。這小子一個宗門出身的仙修,怎麼會這個?
原來賈鋒本就是魔道宗門血鼎宗安插在飄仙島中的奸細,雖未習魔功,但對魔道瞭解不少,因此才能一眼識破他修習血肉道。
這血鼎宗斷生從前也聽說過:在北魔域的魔道宗門中勢力頗大,風評卻極差。
無他,隻因血鼎宗發家是靠往仙道小型宗門中安插奸細,時機成熟要麼行竊要麼趁人不備偷襲,洗劫人家宗門的庫房壯大自己。
這種偷子宗門,正道恨之入骨,魔道也嫌冇出息,可謂宗門中的過街老鼠。
若此人是出自血鼎宗,那這一切倒也不奇怪了。
不過斷生也不是好糊弄的,當場便解了他的靈力禁製,隨手抓來個儲備糧讓他證明自己。
還彆說,生死重壓之下,雖然缺乏輔料,賈鋒還是獻祭精血,卡著時間成功煉出了不完整的人丹。
他聲稱這枚人丹可以增加練氣期修士的修為,若是完整版本則是一階丹藥,可以增加多修為。
如今看來,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
對待有用之人,斷生道人的態度向來不錯,擺擺手便將他召入小紅屋內,商議完整人丹需要的靈植原料。
*
卻說草屋內,三人是另一番景象。
韓嫣打來水給滾得一臉灰的韓計擦乾淨,定定盯著他。
韓計是痛暈的,表情並不十分安詳。
明明他離練氣八層還能拖延幾個月的,如今卻強行進境了。
這恐怕隻是個開始。
她呼了口氣,鬆開因用力過度攥緊而發麻的手。
她指尖蘸水,在韓計床前的地上寫下:那是什麼丹藥?
這是韓嫣頭一次這麼直白地問離離問題,也是她頭一次這麼直白地表現出:
她知道離離知道許多事。
離離看了她一眼,冇再瞞,也跟著用水在地上寫:
人丹。
這是她花5點能量值找係統兌換來的訊息。
像是許多年前她剛開始和這兩姐弟學認字那樣,離離在地上寫下一串字:
人丹是用活人煉成的丹藥,大多意在以活人的血肉提高自身修為。服用人丹會造成修為虛浮、心魔纏身等問題,會導致之後的修煉緩慢。
離離冇轉達係統在少量陳述中夾雜的大量批判。她尋思自己的萃藥和後頭要修煉的《百鍊養魔法》和煉人丹也冇什麼區彆。
手段壞不壞,要看用手段的人不是嗎。
當然,離離冇說自己是好人。
*
韓嫣聽得臉色發青。
她固然為斷生老魔頭令韓計變相吃人而憤恨不已,但很明顯,更重要的是——
斷生道人已經有了強行提高他們修為的方法了。
他們拖著不修煉已經行不通了,人丹一喂,修為再低也能填鴨式增長。
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喂到練氣巔峰。
韓嫣深深吸了口氣,繼續寫:
我們會和那些人一樣被吃掉嗎?
離離寫:
會。
韓嫣寫:
什麼時候?
離離寫:
練氣巔峰。
韓嫣苦笑一聲,冇有驚訝:
我們還有機會逃嗎?
離離看著地麵。
最先寫的問題和答案已經隨著水汽蒸發而消失了,濕漉漉的“逃”字猶然清晰。
她冇答覆有冇有,而是反問:
你覺得我們逃得掉嗎?
*
這是她在賈鋒傳音那天才猛然意識到的事實:
即使她破了陣法,逃出去就能從斷生老鬼手上活下來嗎?
靠自己是不可能逃過抓捕的。那靠誰?表麵正派實際會煉人丹的賈鋒?
他們要活,單單解決困境就能成功嗎?
還是說,他們應該解決製造困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