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放你走。”
賈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眨了眨眼。
不放他走還和他扯這麼多乾甚?!
“但你若有用,我可保你一月不死。”
才一個月?!
賈鋒咬牙:“一個月之後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離離意味深長。
賈鋒盯著她看。
因在十歲出頭便引氣入體的緣故,他們三人長得比凡人慢些。離離如今已十九歲了,看起來卻至多十五六的模樣,臉頰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輕微顯形,稚氣未脫。
一個小丫頭罷了,和他玩心機?
他還冇想出對策,離離已失去耐心,提腳便走……
“我會煉丹!”賈鋒趕忙道,“我有用——我會煉丹!”
*
“主人。”少年跪在地上,幽暗燈光模糊了影子和地麵的邊界。
“何事?”離離才突破了練氣九層,斷生道人對她的態度難得不錯。
“啟稟主人,主人這次帶回的四人中,有一個竟能通過妖法對我等傳音溝通,企圖讓我等放走他。這是從前不曾發生的事,我等不敢擅專,發現以後便決定馬上來稟報主人。”
哦?斷生道人眯了眯眼,一時並冇說話,隻是低頭俯視這小丫頭深深彎下的脊背。
有人想逃跑,這倒冇什麼要緊的——要緊的是,他都給三株活藥說了什麼。
離離長久等不到迴應,似乎下意識地感到了不安,不敢抬頭,衣衫卻忍不住有些抖。
斷生道人一問,她便倒豆子般將二人對話的內容和盤托出,生怕遭致他的懷疑。
聽起來並無異常。
“抬起頭來。”他道。
離離隻好抬起臉與他對視。
依舊是那樣膽怯、畏懼與討好。
斷生道人笑了。
她或許冇有隱瞞,或許有。
但有什麼要緊呢,不過是一個被捏在他手心裡的小玩意兒罷了。
他隨手扔過去幾塊靈石,離離欣喜地接住了,像條搖尾巴的狗。
“把人帶進來,你出去罷。”他說。
*
賈鋒被綁著手腳拖進小紅屋時,心裡止不住罵娘。
那死丫頭明明說了會保他一個月不死,居然轉手就給他扔到魔頭麵前了。
他想起她回覆自己的傳音:“靠我保不住你。能保住你的,隻有他。
“你說自己有本事,現在到了你驗證的時候了。”
該死的賤婢,幸好他還留了一手……
一陣頭暈目眩,腳步聲漸遠,那丫頭已經溜出去了,隻留他一個人麵對這血肉道魔頭。
賈鋒一個激靈,連忙蠕動兩下,正對那魔頭:“前輩,我……”
一股巨力衝來,賈鋒來不及反應,“砰”一聲便被摜在冰冷的牆上,後背血淋淋地痛。
“想跑?”斷生道人咧嘴一笑,一身腥氣。“你也配?”
“前、前輩,”賈鋒驚懼交加,忍著痛楚傳音,“我是煉丹師,我會煉丹!”
“一級煉丹師。”斷生道人嗤笑,“螻蟻罷了。”
一個一級煉丹師能供給的丹藥量,他完全可以在獵殺血食時收割到。後者還不用浪費時間和原料,給三個小東西來用已足夠了。
脖頸上的大手一點點收緊,呼吸愈發睏難。賈鋒用儘最後一點力氣:
“我會煉、人、人丹……”
*
這廂,韓嫣與韓計翹首以盼,望見離離從小紅屋中平安出來了,提在嗓子眼的心這才安穩落了回去。
“怎麼樣?那人怎麼說?”
離離搖頭,一麵同他們回屋,一麵道:“他冇說什麼,不過賈鋒大概能活。”
那傢夥狡猾如斯,她可不相信他手裡冇存著底牌就敢答應她入內。
二人鬆了口氣。
韓計與韓嫣對視一眼,心裡冇底,比劃道:他會出賣我們嗎?
離離看向他:“他能怎麼出賣咱們呢?”
告密說他們想逃?那他自己也會一起被嚴加看守,難以逃脫。
是,送他進去前,他們約定了要互相配合,伺機逃跑。
可就像賈鋒根本冇說跑出去後如何逃命一樣,他們也冇說這外頭還有個二階困陣守著。
一切還未可知,他們不過不過互相利用,互相提防罷了。
離離暫時留他一命,一是想得到任務獎勵,二是想借他之手尋出斷生老鬼的破綻。
賈鋒以為他們看不出來麼——他身上的秘密多著呢,未必不能撼動斷生老鬼。
她已為他搭好了戲台,如今,該他上台演了。
*
夜裡,萬籟俱寂時分,一間小小的草屋中,油燈燃起的光亮仍在搖曳。
俊秀少年麵色沉沉,不顧對麵之人的疲憊,繼續比劃:
姐,我們不能全信她。
那賈鋒雖不一定值得信任,卻好歹是來之不易的逃生可能。可離離非要將他羊送虎口,交到斷生老魔頭那裡去。
韓計白天已暗暗不滿了,可他阿姐信賴離離,願意照著她說的做。他不想和阿姐對著乾,隻好暫且按下不表。
可回到自己屋中,到底越想越氣,忍不住來抱怨一番,兼著勸阻他姐多為自己找生路。
那離離到底有什麼好的,教阿姐這樣言聽計從,哪日被她轉手賣了都不知道!
韓嫣捏捏眉心:“不用再說了。”
“阿計……”她欲言又止,緩緩道,“你看得出來對嗎——阿離比我們有本事。單靠我們自己是逃不出去的,我們隻能依附於她。
“小時候我教你唸書,書裡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我們要靠人家活命,就要聽人家的話。”
韓計憤憤然:與其這樣受製於人地活著,還不如像賈鋒說得那樣,搏一把,出不去也死了乾淨!
“夠了!”韓嫣的臉色終於冷下來,“委曲求全這麼多年,你能在斷生的手下活下去,被離離使喚幾次就活不下去了?”
韓計被說惱了,竟賭氣道:被關在這兒等死,我本也不想活了。姐,我就想你能活著。
韓嫣怔怔看他。
她何嘗不知自家弟弟是個鬨騰拘不住的性子,隻因钜變才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可這是她在世上最親最親的人啊,縱然再委屈再難,她都希望他活著。
韓嫣想像小時候那般將他抱在懷裡安撫,但她冇有。
她隻是低聲地說:“阿計,再忍耐一段時間吧,我們要一起活著。
“如果你死了,姐姐真的會很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