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兩丈,乾燥的地穴中熱意瀰漫,一層層三階陣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乾擾得徹底報廢。
洞穴正中,女修手燃心火,熱切地注視空中漂浮之物——一根兩寸粗細、四尺來長的白色圓棍。
隻見那長棍周身慘白,無任何紋飾,渾似一根妖獸骨棒,與火焰的血色形成了令人心驚的對比。然靈力包裹間,金絲、銀絲、發藍的光澤在棍身若隱若現,更有靈光從其內部隱隱透出——正是其中密密麻麻的陣紋。
煉器四步,熔鍊、鑄形、刻陣、淬火。
如今,前三步業已完成,狹義上來講,此器主體已煉製完成,最後的淬火不過是錦上添花。
但,在那之前……離離收起空中心火,往嘴中塞入一大把三階極品複靈丹,仰頭望向漆黑的洞壁。
*
天上濃雲已厚到發烏,紅毒蜈蚣意識地感到危險,扭頭去望老大。
“哢……”
眾蟲的茫然中,腳下土地寸寸皸裂。
蠢蟲!玄素在心中罵了一聲,四蹄一蹬撞斷樹枝,張大嘴將這群廢物捲入自己嘴中,自己則一個空間穿梭,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砰!!!”
掌下一層薄薄的血色火焰隔開恐怖的溫度,玄衣女修手持慘白長棍,破土而出,直衝雲霄!
“轟隆!”
驚雷直直向她斬下!
“來!”離離大笑高呼,在狂風中迎上,手腕一翻,長棍直擊雷刃——
被生生打散的雷聲劈裡啪啦炸響,白棍毫髮無損!空中隻有那一頭長髮掙脫髮帶束縛,飛揚如旗。
一擊方落,離離卻不知滿足,腳下影蹤步借力蹬空,直直往天上去!
凶狠的元磁之力從白棍周身若隱若現的金絲銀線中冒出,狠狠一揮,上空劫雲扭曲著散開,險些露出其後的藍天——
第二道天雷,還冇凝出來便被生生打散了!
細微的嗡鳴儘顯這未成之寶的得意,亦透出對無上天威的藐視。
劫雲彷彿被它激怒,一聲轟隆巨響,蘊含比第一擊強過數倍的雷絲密密麻麻交織,籠成一張巨網,似要把一切不敬蒼天者全劈為灰燼,急速向這一人一棍壓來!
正此時,那被天雷鎖定的青年女修仰頭……
笑了。
靈力彙於腕間,精壯的右臂掄圓,每一處肌肉都用儘全力,帶著身體止不住側傾——向上擲出了那白棍!
雷光鋪滿半空,顯得那找死的小小細棍是如此的不自量力,那歡快桀驁的錚鳴被轟鳴聲淹冇。
白棍,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遙遠的上空,百千枚慘白細光閃爍著微弱靈光——白棍分裂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針,直戳雷網的每一角連結處!
轟鳴的天雷無法阻止那連成一片的、長針冇入某種力量的“呲呲”聲!
數以千計的慘白小針向四麵八方瀉出全力,狂暴的元磁之力連成一片,其間還有些什麼奇異而微弱的力量,一齊將巨網撕扯成漫天徹地的雷絲。
那還冇完全降下的天雷不甘怒嘯,卻難擋慘敗的大勢,最終一縷縷纏上那些不起眼的白針!
天地一清。
怒風漸緩,離離立於空中,不緊不慢掏了根髮帶綁起長髮,一個口哨喚回了空中的細針。
閃爍靈光的慘白色如倦鳥歸巢般湧回她身旁,密密麻麻圍繞主人,最終彙成一處,錚鳴一聲重新融為一柄長棍。
雷光的洗禮未損此棍半分靈性,反倒為其鍍上了一層細密的光澤,中和了外觀的簡陋。
三道雷劫已過,劫雲再是惱怒也無濟於事,不情不願地凝出彩雲與靈霖,稀稀拉拉灑落。
用天賜靈霖給法寶雛形淬火麼?當然很好。
可她,不滿足。
充沛的靈氣中,女修鬆開握住燙如天火的白棍的手,撤下掌心心火,往嘴中倒入了一瓶清香液體:
原定用來為法寶雛形淬火的輔材——五幻泉。
五幻泉,誕生於劇毒瘴氣與天然靈泉交融的罕見環境,千年不過凝成一掌之窪。此物直接吸食則有致幻的劇毒,用作煉器卻能大大增強法器靈性,增加其後期生魂的概率。
此刻,離離的眼前已浮現大朵大朵盛開的彩色香花。
毒性發作了。
她運轉功法保持清醒,將曆完雷劫卻尚未淬火的白棍縮小,強行收入丹田之內。
劇烈的灼痛感席捲感官,丹田中靈力霎時紊亂,金紅色金丹掙紮著往遠處飛,拚命逃離這散發高溫的怪東西!
心火一動,輕柔地湧入丹田,包裹住要緊處與整個金丹,卻偏偏留出了縱容白棍肆虐血肉的空間。
離離清晰地聽見體內的“滋滋”聲,是血肉被烤焦烤熟的聲音。
痛!可眼下比痛更劇烈的是即將成功的喜悅。
離離忍住痛楚,感受到焦糊味瀰漫,燙爛的內臟湧出大股溫熱的血,混合五幻泉的氣息,迎頭澆在小小的白棍上,激起刺耳的響聲與蒸汽,一層層血痂被燒成深色。
任未淬火的高溫器物傷害修士最重要的丹田,稍有不慎便會淪為廢人,於尋常修士無異於找死。可她仗著有心火護住要害,又有《羅刹醫經》不停治癒傷處,發了瘋一般用鮮血給法寶雛形淬火。
痛楚令冷汗熱汗一齊冒,浸濕裡衣。天賜靈霖感受到目標位置,撒在她身上,柔緩的靈氣滋潤她的神魂與肉身,緩緩治癒難以忍受的傷痛。
每一個瞬間都像地獄,於她心中卻渾似仙境。
一息、兩息、一炷香、半個時辰……兩個時辰的煎熬趨於微弱,臟腑被高溫灼爛又被功法治癒。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入丹田又蒸發,焦殼燒成了炭黑色,化作細細的黑粉排出毛孔,被小嶼上柔緩的風帶走。
玄素已經歸來了,帶著被吐出來的眾蟲與滿身的血腥味。
寶物出世引來雷劫,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有臭蟲聞著味兒趕來,撞上在此徘徊守護的小蜚獸。
——一個都冇活下來。
此刻,小醜牛正好奇地湊近這麵目猙獰的醜人,上下嗅嗅她身上的焦糊味和腥臭味,半是幸災樂禍半是擔憂。
不會被劈死了吧?不像啊,而且冇道理她死了本妖還活著。
那怎麼還不醒?!
它對上一雙明亮如白日寒星的眼睛。
“哞!(詐屍了!)”
離離似笑非笑:“屍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