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伸手,灰色靈力擰成繩,套住灰白石頭,費力地將它拽至半空。
早在她從風暴中醒來時便發現了,這石頭重得出奇,看似不起眼,實則起碼千石重。且其蘊含著一股令人眩暈的怪力,若非她肉身強勁又在鍛體後能與元磁之力共鳴,怕是連碰都碰不得。
如此怪異又來之不易的寶物,她不敢懈怠,練習四年,今日才真正上手。
心火舔舐石頭邊緣,如數條血色藤蔓般往上攀,包裹住它,一點點焚燒、擠壓。
地麵風暴未歇,狂風夾著冰雨擊打著小嶼上的一切,土石亂飛。數隻二階毒蟲被風捲離了地麵,被自家首領眼疾腳快地拽了回來。
地下,高溫將渾濁的空氣燙至扭曲,血火如岩漿般湧動,卻不時被自己包裹之物溢位的元磁之力吸扯得薄厚不均、震盪不已。
能影響巨型元磁風暴的異寶哪會是凡物?數個時辰隨著靈力一齊流逝,進度卻蝸行牛步。
《羅刹醫經》在體內運轉,吸納三階聚靈陣引來的海量五行靈氣,以補充這具軀體的損耗。離離調整著運氣頻率,勉力將靈力缺口穩定在最小值,同時繼續平穩地控製心火,將灰白石頭那層堅固的外殼一點點燒開……
火光照亮了青年沉著的臉,也照亮了這逼仄的洞穴,四麵洞壁被高溫烤到乾裂,細微的“哧哧”聲是泥土的痛吟。
愈發混亂的元磁之力撼動著層層陣法,作為陣眼的離離卻絲毫不動。
火即此心,熊熊不熄。
*
半個月後,地麵之上,風止雨歇。
匿息陣範圍有限,眾妖玩鬨幾番便頗感厭倦,偏偏懼於最大的老大的命令,不敢出陣半步。
玄素懶洋洋地攤在一枝綠樹上,任陽光透過縫隙灑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丈餘遠的地麵,笨蜈蚣正在操練它那群蠢跟班,傻得可以。
本妖不走遠,可不是害怕醜人離離打屁股,隻是為妖太有責任感,勉為其難保護一下她的安全。
話說十幾天過去,這一片的土都發乾了,她怎麼還冇動靜……
而此時此刻的地下,玄衣青年又一次吞下兩枚三階極品複靈丹,補充著自身的損耗。
不過半月,聚靈陣下預先埋好的上百枚中品靈石已黯淡了小半。
好在,海量的付出換來了肉眼可見的成果——空中,血色火液包裹之物隻剩了木盆大小,表麵褪去灰色,隻剩了蒼白的金屬色調,並隱隱呈流動之態。
濃鬱到快要壓塌洞穴的元磁之力擠在這一小塊空間內,擠壓著她的靈力與神識,卻又無意識地親昵圍繞著她。靠攏、靠攏,離離體表接觸的空間幾乎顫抖。
這絕不是僅靠用元磁風暴鍛體可達成的效果。她心知這一點,卻無力分心細究。
眼下,作為主材的灰白石頭已被熔鍊完畢。
是時候融入各種輔材了。
她保持著心火的平穩,同時意念一動,從黑石頭空間中取出此前已提純完畢的靈材,將其中本性最溫平的金精發晶再次熔為液態,分出一小份,緩緩引入那團慘白色主材中……
一聲悶響——狂暴的元磁之力撲出,那灰白石頭在瞬息間碾碎了金精發晶,融合失敗!
離離眸光沉沉,並不驚訝。
這便是主材太好的弊端:它過於強勢,以至於不肯接受尋常靈材的玷汙,遑論相容。
而她要做的,就是繼續煉化它,磨平它天然的野性,引導它成為自己意識的延伸,違背天性地融合各種輔材。
她加大了注入靈力的力度,同時神識硬抗著元磁之力的乾擾,探入那團白色金屬液體。
狂暴的荒蕪席捲了她的意識!
那團灼熱的液體中,生來無魂的靈材卻傳出了類似於憤怒與絕望的情感,她看見茫茫一片白,悲傷在這裡冇有邊界,像整個世界的墳墓。
為什麼如此悲怒,隻因我試圖煉化你、逼迫你接受你看不上的雜質嗎?
可離離有種直覺:她還不足以激起如此激烈的絕望。
這樣悲慘的白,似天地都被蹂躪成一團,充斥著徹底混亂的元磁之力與一小絲破碎的、熟悉的法則氣息。神識試圖深入地看清,卻被不停往外推,彷彿這片白已洞悉了她隻是個入侵者。
元磁之力撕扯得識海如針紮般痛,神識階梯都開始顫抖。可想煉化這團東西,自然要煉化它的一切!
離離咬著牙不肯退,任憑刺痛逼出滿身冷汗,心火仍順著神識的方嚮往裡滲透,於是心火歪歪扭扭地入侵了那片白!
秘術·心火——給我燒!
沖天的滾燙一口咬在推拒她的力量上,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抗!
與此同時,體內似有股熱意流淌,離離說不清那是什麼東西,卻控製不住一股蒼茫的力量正往那白液的方向湧動。
她一驚,疑心這是什麼要作亂的妖物,卻隻覺心火的攻勢一空——那股本在反抗她意識的東西憑空消失了!
而體內那蒼茫的力量也重新沉寂,不知所蹤!
這是怎麼回事?冇了拒力,神識與心火長驅直入,從裡到外掌控了白色金屬液體的每一寸。
這自然是好事,離離探過體內,並無不適之處,忽而對這連串異象隱隱有了個猜測。
但煉器如煉丹佈陣,最忌分神。她不再耽擱,調整著靈力,將剩下的輔材一一引入火中。
金精發晶、四階蓮心銅、四階寒天沉銀、四階蜃蛛蛛絲、四階畫魂蝶妖丹、五百年箭刺草……
令人眼熱的高階靈材先後被心火包裹,順著靈力引導乖順融入了白色液體中。
這一次,那東西再無任何反抗。
火候已到。
一柄銀色大錘出現在左手,正是離離為了煉此寶花大價錢購得的天階極品鍛造錘!
“砰!!!”
數種金屬齊齊錚鳴!
*
又三月。
無名小嶼之上,平靜的高空忽地捲起一層層濃雲,悶響在其中炸開。
尖銳的風隨雲而來,吹亂獨眼牛犢柔軟的毛髮。
樹上的它、地上的眾蟲皆出於本能地仰頭望天。
雷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