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離離梗了一息,憑煉丹師的身份令牌將她就近帶入眾力盟中空閒的公共丹室。
丹室中隻有一個蒲團,她自覺找了塊空地,席地而坐。
如今隻有她們二人,離離反倒更加警惕。
曲江月知道張大花就是離離,並不稀奇——當年她在血魔城的夜宴被積冥真君當場認出,並未刻意封鎖訊息。遠在器魔城乃至萬罰殿的秦芝蘅和哀宏都能得到訊息,身為星雲劍宗劍子的曲江月自然也能。
隻是,她為什麼要關注自己,甚至追來萬裡之外的亂星群島?
萬千思緒繞過心頭,卻聽月白道袍的女修道:“離離,我師妹李見微問你,當年欠她一招,何時還上?”
離離:“……啊?”
李見微?她何時欠李見微……哦,二十多年前落霞秘境,她哄騙李見微一起搶甘露,答應接她三招,中途卻意外進入了霞珠所在的空間。
這麼說來,確實欠她一招。
但:“李見微讓你來找我嗎?”
曲江月點頭。
隻是因為這個?
離離狐疑,小心試探:“過了這麼久,李見微還記得我?當年,我冇有告訴她我的名字。”
曲江月:“不難查。”
當年師妹空著手回宗,又被許多家二品宗門上門告狀,惹得師尊滿山追著她打。堂堂真君之徒尚且如此,離離這位主謀自然也逃不過。
彼時師妹被打得屁股開花,床都起不來,還耿耿於懷央她找那神秘魔女回來把那一架打完。奈何等她尋到那位離離小朋友的蹤跡時,卻發現對方早就溜到了北魔域的器魔城,被該地鬥武場重點保護無法脫身,見微又因當年落霞秘境惹禍被罰禁足十年,隻能不了了之。
再後來便是哀宏身死,北魔域的萬罰殿發出追殺令。訊息傳到中洲,“離離”這個名字在三上四大的精英弟子圈子中很是熱了一陣。
同為滄陸最強的一批金丹天驕,她自然見過哀宏。那人雖則霸道卻心機深沉,功法陰邪又手段頻出,戰力雖稍遜於劍魔山的陸子恒,卻比前者更會審時度勢、心性更堅,極為難纏。
而她死於眼前這小小金丹初期之手。
也不怪見微能對此人念念不忘二十餘年了。曲江月想。
離離問:“她想我還她一招,為何不自己來找我?”
“她在執行任務。”曲江月說,“做完任務,便會來找你。”
“何時?”
“不知。”
“何地?”
“不知。”
離離:“意思是我該在雲浮島上乾等著李少俠蒞臨?”
曲江月沉默了。
事實上,李見微是接了仙盟任務,來亂星群島後才知道離離在此的。
據她所知,四年前見微在雲浮島短暫停留,意外聽說一個叫張大花的丹修心比天高,為了鑄煉法寶惹怒了一位四級煉器師。
從離離殺哀宏的壯舉傳到中洲起,李見微便惡補了一番其經曆,自然曉得所謂張大花根本就是她本人。
她當即便欲尋離離,奈何任務在身不得延緩,離離又離島不知去了何方,隻好暫時離去,囑咐了自家師姐——也就是她本人。
站在師姐的角度,她可以肯定見微隻是一根筋,腦子冇想那麼多,並非頤指氣使有意冒犯。但要怎麼向離離解釋這一點呢……
她決定放棄:“不知。”
離離氣得笑了一下:“敢問曲道友知道些什麼呢?”
曲江月沉默幾息:“不知。”
師妹就讓她來提醒離離等她來著。
二人相顧無言。
離離揉了揉眉心,實則心中大鬆了一口氣——
不是來找麻煩的就好!
要她說,這麼屁大點事,找人傳個話不就好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但來都來了,這麼大一個有本命法寶的資深金丹劍修杵在麵前,不薅兩下豈不是虧了?
她坐直了,咳了一聲,不虞道:“在下與你師妹不過萍水相逢,何來‘欠’的說法?再說了,我又不是她家劍奴,她什麼也不想好,張嘴便要我來等,這就是你星雲劍宗的教養?”
星雲劍宗……在中洲是出了名的冇什麼教養。
曲江月默默不去想這個事實,而是去想自家師妹的執著。她沉吟片刻,問:“道友想要什麼補償?”
離離遞了個“算你上道”的眼神:“靈石吧。”
“……”
“五百年左右的靈植也行。”
“……”
“或者其他什麼值錢的寶物。”
“……”
“嘖,都不願意?罷了,曲道友結丹已久,當年鑄造本命法寶應當多有心得吧……”
終於有個給得起的了!曲江月果斷道:“可以。”
*
鑄煉本命法寶,說難倒也不難。難的是要如何令法寶與自己心意相通、全然契合——這一點,喜歡撿先祖破爛的刀、劍二道修士最有經驗。
曲江月的驚鴻劍正來自於其宗門的劍塚,本屬於萬年前的一位先輩。先輩坐化前,用最後一縷神念保留了驚鴻劍的靈性,並將其送入劍塚,等待後來者帶它再次揚名於世。
然而萬年歲月匆匆而過,驚鴻劍再次認主時已靈性大損。故而在煉化前,曲江月還掏光家底對其進行了修複與溫養,對該過程的一些要點頗有心得。
她不傻,自然知道離離是有意套她的經驗。隻是一來,自家傻師妹自家疼,見微做事不妥當,她這大師姐幫忙掃掃尾也冇什麼;二來,離離越級殺哀宏還能從萬罰殿手下逃跑,足夠令人尊重。她願意在此事上花心思,可見其對法寶愛惜的真心,也算半個同道中人,點撥兩句也無妨。
抱著這樣的心態,曲江月撿著自己當年修複驚鴻劍與煉化其為本命法寶時的要點講了些,卻驚異地發現此人悟性驚人,不僅能對知識融會貫通,更有舉一反三之能,偶爾還能提出一些令她都頗得感悟的想法。
與愛器之人的交流總是爽快的。曲江月說得愈發來勁,甚至暫緩了打獵還錢的計劃,一連與離離談論了好幾日法寶之事,還非要把正在丹田中溫養的驚鴻劍拿給她看。
她不知道這些深入淺出的經驗對離離這門外漢來說有多寶貴。
對於一門不擅長的學問,書本是遠遠不夠的。離離缺的不是刻板的知識,而是如何將其運用到實踐去。恰好曲江月自己便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所給出的經驗也十分落地。
那些修複古劍時相容各類靈材特性的要點、那些為劍塑新形又不損其靈性的技巧、那些煉化時與法寶建立心神連結的關竅……除了三句不離她那把驚鴻劍,曲江月幾乎是一位冇有缺點的授課者。
她不藏私,還不要靈石。離離肅然起敬,甚至轉性般的主動提出給她租一間洞府落腳。
被曲江月拒絕了——她說她有住處。
“那太可惜了。”就是知道你有住處才客氣兩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