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要用紅毒蜈蚣和那群毒蟲,離離便假借配合文阮無處安放的社交欲,悄悄在哀宏院中的各個角落用神識暗繪陣紋。
同時,她以煉丹所需為藉口,頻繁出入東側殿,趁每次雪音真君準許她看萬蠱塔的細碎時間用玄素教的訊號傳遞訊息。
玄素積威甚重,紅毒蜈蚣在萬蠱塔中都能混成頭領,自然不會錯過她的訊號。幾番下來,一人一蟲確認了意思,離離便在從陰陽殿飛去蠱毒殿的路上放出了玄素,提供了點位,命其在她推開東側殿門的那一瞬間使用空間穿梭,隱匿於萬蠱塔旁的空間裂縫中。
離離清楚,即使玄素在黑石頭空間中的十年中進階了二階後期,也不可能與元嬰初期的雪音真君抗衡。
正麵作戰絕無可能,必須速戰速決。
因此,她給玄素設計好了一係列動作:先誘敵下毒,再用空間穿梭跑去,全力一撞弄碎琉璃罩,萬蠱塔破則立刻把蟲們捲走跑路。
離離見過這傢夥一頭撞廢秦芝蘅的法器,自然對那雙角的堅硬程度有所認識。況且彼時雪音真君必定要先壓製疫毒,不能再抽空加固防禦。
可,該如何保證玄素偷蟲後不被抓到?她知道,自己必須中毒,而且要中毒中到命若懸絲的程度,拖住雪音真君。
她是萬化真君的藥人,體內蠱種事關其能否恢複原境界。隻有出現比眼前情況更嚴重的後果,人纔可能棄輕取重。
後來的事比想象中更順利些。
雪音真君氣急敗壞二次重傷她,恰逢蠱種躁動,她一舉拖住了兩個在場的元嬰大能。剩下的二位根本不瞭解實情,自然追不到玄素。
而玄素腦瓜一轉直接穿梭到了無人守衛的學殿二樓,待之後摸清她所在之處,便在她醒來的那日瞬間穿梭到她背後,離離順勢便將其收入黑石頭空間。
不管有冇有察覺,哪怕隻為了不被萬化真君追責,莫遠溪也不會出賣她的。
離離呼了一口氣,從黑石頭空間中萃了一株靈植吃下,重新躺回去。
呼……真是,累死她了。
*
萬化真君是在九個月後纔回來的。
彼時,離離的身體已在莫遠溪的百般補救下恢複了健康,正一麵與文阮在巴掌大的院子裡散步,一麵悄悄用神識在畫在底下第一百二十三個陣紋,百川歸宗陣。
——也就是,最後一個陣法。
“你在陶醉什麼?”一旁敘述自己與哀宏的愛情故事的文阮停下了喋喋不休,狐疑道。
“關你屁事。”黑衣青年睜眼,麵帶微笑,“你繼續。”
“……喂,你知道不,你的靠山萬化真君前兩天來過,還和魔子大人暢聊了一頓。”
“你怎麼知道?”
文阮得意洋洋:“因為他來時我剛侍完寢。”
“……那叫采補。”
“隨你怎麼說吧。”文阮不以為意,“我隻想說,你瞧他回來已快一月,卻不再召你過去那邊——是厭棄你了吧?”
離離心不在焉:“嗯嗯,他厭棄我,我剛好回來做爐鼎和你爭寵,開心嗎?”
“你!!!”
文阮又一次生起了悶氣。
相處快十一年了,他對這個離離實在是又愛又恨。
愛她肯聽自己說話,愛她每次見麵都會主動幫自己一點忙(雖然本來也冇有很忙);恨她有本事得到賞識,恨她偶爾暴打自己,恨她每次幫完忙就神識分裂似的翻臉不認人。
就像剛纔,明明她前腳還幫他梳理了被采補後紊亂的靈力,後腳就又開始挖苦他!
文阮采取了無人在意的冷戰策略,正中離離下懷。
她美美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三階後期圓滿的神識不動聲色地穿透地磚,在土壤之下的岩層中刻下無形的一筆一劃。
法紋越刻越滿,越刻越緩。
離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到了,到了。她在心中無聲地大叫。
最後一筆——
落定!
耳畔明明冇有聲音,識海中卻清晰地響起一聲嗡鳴。
築基巔峰,四階陣法,這兩個標簽在此刻終於連在了一起。
四階陣法,在滄陸陣道中堪稱宗師級,足以成為中洲一個二品宗門的護宗大陣——即使隻是一個堆積低階陣法而來的取巧之物,也足以令人驚歎。
萬丈豪情充斥於她胸腔,與生存的緊迫擰成一股繩,反而激發了更深的誌向——
四階陣法,不過是她陣道的開始。
不僅是陣道,醫道、修為,那些旁人認為的不可能之事,她要一一做過!
五行靈氣向院中的黑衣青年聚集,束起的長髮袍角平行著被揚起。離離張開雙臂,閉上眼,任由狂暴的靈氣包圍她,在她身邊形成一個個風窩,擠開了呆愣的文阮。
文阮好歹是個修士,怎麼看不出此刻的情況——
離離,要進階了。
她已經築基巔峰了,再進階,不就是金丹了?
可她剛纔也冇吃破境丹啊!
——她靠自己找到了破境的契機,甚至是在談笑行走間!
文阮目瞪口呆,還冇反應過來,便被驟然出現的身影扯開。
陳娘子麵色嚴肅,掏出玉簡向哀宏傳訊:【主子,她提前凝丹了。】
文阮看她那麼大陣仗,小聲嘀咕:“進階就進階唄,哪有那麼重要,用得著……”
陳娘子終於有空望向他:“文公子,請回你的房間。”
文阮一梗,憋了半晌,不情不願往回走。
“如果想活著,”陳娘子麵無表情地提醒,“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試圖出來。”
文阮一頓,立刻加快了腳步。
*
“提前了?”俊俏女修摩挲著手中玉簡,“冇服丹藥自行進階。嘖,真有本事啊,不愧是能頓悟的人。”
“師姐?”一旁的哀雁南不解其意。
哀宏笑了笑:“急事,我要回去一趟。”
“可這趟任務是您領隊。”
“風行。”哀宏輕喚一聲,一元嬰初期的蒙麵女修降落在飛舟甲板上。
“她看著你們。主殿那邊,我會自己報告。”
哀雁南張了張嘴。
哀宏已經馭器飛走了。
見人飛遠了,另幾個築基修士這才靠近,小心翼翼問:“雁南師姐,哀師姐她……”
“這不是你該問的。”哀雁南冷冷道。
*
【萬化師叔,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