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火、熱爐、提純、融合……成千上萬次的練習使這些動作早已成為肌肉記憶,即使闊彆三年,一切也水到渠成,未有半分瑕疵。
時間一滴滴流逝,萬化真君的表情久違地趨向了嚴肅。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他最知道蠱種會給宿體帶來多大的負擔,可離離,一邊用精血和靈力餵養它,一邊展現出了堪稱完美的煉丹手法。
一心二用,不僅要求神識凝實非常,還要對所煉之丹甚至於丹道本身都有足夠的領悟。
候立在側的江蔚更是麵色複雜。
同為二級煉丹師,同為築基巔峰修士,生肌丹她也能煉。可要說像離離這般流暢精準,太難了。
她,不如她。
江蔚腮邊的肌肉有一瞬間細微的抽搐。一塊叫“離離”的石子擊入心湖,恥辱和羞惱的漣漪層層盪開,卻被一口氣死死壓平。她極力平靜地對自己重複,勿被外物擾亂道心。
心思各異的等待中,地火一寸寸縮回瓶中。青色方鼎開蓋,浮出九枚圓潤的圓丸。
還真是一爐九丹!
萬化真君屈爪一抓,九枚丹藥飛來手中。他一一地檢查,從丹香到丹紋,甚至碾碎了一顆丹藥嚐了口鹹淡。
二枚極品,七枚上品——
甚至冇有一顆中品丹。
這個品質……真是奇了怪了!他瞄一眼丹藥,又瞄一眼離離,又一次開始思考她到底是不是個人族。
誠然先天生靈中有精靈族,其中木係精靈常出些醫道奇才——但先天生靈不是死也不肯奪舍他人的嗎,那這女娃子是咋回事?!
“那瘋婆娘居然真的冇說謊?老子還以為她想揚名想瘋了,動了什麼手腳……”萬化真君越看越懷疑。
他自己就是個資深四階煉丹師,若專心致誌煉一爐二品丹,也能達到這效果——可他什麼修為,離離什麼修為?活了六七百年,他真冇見過能一次煉九枚和修為匹配之丹藥的。
都不說滄陸了,再往上的碧霄界有嗎?
他的目光逐漸詭異起來。
未知的變異靈體,抗毒且擅煉丹,年輕力壯。這樣的奇才,季商陸冇把握住,反倒落入了他手裡——足見天道是更偏愛他的!
他神經質地笑了兩聲,像那日盯著蠱種小朱般,仔仔細細盯著麵前的小花,目光細緻得堪稱可怕。
“你很好。”他說,“有這樣的資質,不該隻做個藥人。”
或者說,不該隻做蠱種的容器,而是應該……
裝入更多的東西。
比如,一具元嬰?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地速度變得柔和:“小花,你喜歡煉丹,對不對?
“喜歡就煉,就在這兒煉!不懂的都來問爺爺,不,爺爺自己來指導你!”他回頭對江蔚說話時都溫和了半分,“以後她想要什麼資源,用我的令牌去取給她,不用報備。”
目的達到了。可不知為何,對這糟老頭子態度的緩和,離離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適與危險。
他想乾什麼?
離離喜形於色:“謝真君垂憐!”
*
他想乾什麼?
這也是江蔚的疑問。
她向來知道自己這個師尊兼太爺爺醉心蠱毒之道,可這和惜才完全是兩碼事。
萬化真君若是個惜才之人,就不會把蠱毒殿管成這副樣子,更不會蹉跎她和莫遠溪這麼久——從其四十年前修為大跌後,二人再也冇受到過哪怕一次正經的教導,隻能求助師伯師叔們和家族勢力。
他自私,極度自私,不管彆人死活,境界跌落後甚至連生養他的家族都忘了個乾淨。他付出的每一點都是為了自己——當殿主是為了享一殿資源,收徒是為了找優質學徒和奴仆,對離離寬容些也隻是為了誘匯出更多有可能正確的小思路。
可是教離離煉丹,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想收離離為徒?不可能。江蔚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
這些年師尊從殿中、族中肆意支取了多少資源來療傷,連同為其弟子的莫遠溪都冇有她清楚。海量的寶物砸進去,越砸他越瘋魔,越瘋魔越要繼續砸……
世上冇有一種獲得是毫無代價的,宗門和家族的供養同樣會叫囂回報,逼著他在這惡性迴圈中越墜越深。在成功恢複修為之前,他能分心給旁人的餘地趨近於零——哪怕對方是離離。
江蔚思來想去,在離離又一次趁莫遠溪不在下山時,命人帶去一句話:
“小心他。”
不管她自己對離離是什麼心思,離離都不能死。起碼,要等實現她對江氏的價值再死。
*
“小心‘他’?
“江蔚真這麼說了?”哀宏饒有興致。
離離懵懂點頭:“我不知她何出此言,可又冇機會問……”
能令江大小姐不敢提及其名甚至不敢解釋者,不就是——
“萬化真君讓你做什麼了?”
“泡藥、煉丹……呃,還教了我一些養蠱的知識。”
哀宏蔥白般的長指在桌上輕輕一敲。
她得到的訊息真是越來越少了——嘖,莫遠溪懈怠了。
按道理來說,她這位萬化師叔對離離表現得很是親熱,暫時冇有害她的必要。不過江蔚的話也不可忽視,她讓離離小心他,勢必有些負麵猜測。
萬化真君圖什麼?四十多年的癲名遠揚,還不是為了恢複修為。若離離這小小築基身上有他所圖之利,多半也與此有關聯。
其實,離離的命若能為宗門換回一個元嬰巔峰大能,也算值得。
但她如此有用,真是捨不得呀……
“不必理睬,照常行事罷。”哀宏道,“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