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艙房出來,離離被幾個金丹期衛兵押去甲板,在那裡見到了同樣被審完的其他人。
作為丹堂中的佼佼者,在場哪個平日裡不是眾星捧月,現今卻被城主府的人強行翻檢儲物法器,底細、寶物都被看了個透!幾人敢怒不敢言,陳瀟然眉頭緊蹙,賀無心更是滿麵凝重,頻頻望向艙房的位置。
頂著眾多衛兵的監視,甲板上一片沉默。
離離低著頭,心中良多盤算。
她當然想過等飛舟駛離炎魔城後再吞噬赤燼源火,到了血魔城便找機會脫身。可實力有限,全盛時期的她尚且無法隔著那樣遠的距離用神識控製心火,遑論使用搏神匿靈後?
良機難覓,為了將赤燼源火搞到手,她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怎能為了這些細枝末節放棄成功的機會!
可她到底低估了赤燼源火對炎魔城的重要性,竟引得傳說中的化神期城主提前出關並封城搜查。
眼下,低下的修為令她的嫌疑降到了最低,方纔那女修審她一遍,也因心火的特殊未探出異常。可朱明真君還在裡頭遲遲未出,天曉得是不是盯上了。
對方冤不冤枉,旁人不知,離離還能不清楚嗎!
若朱明真君不受影響地順利帶自己前往血魔城,她便如原計劃嘗試跑路;若朱明真君雖擺脫了嫌疑卻被限製無法出城,她便先在丹器堂繼續蟄伏,等心火消化完食物再找機會溜出去挨雷劈。
若朱明真君被牽扯出犯了旁的事而倒台了,那纔是最壞的情形。屆時全城戒嚴,“張大花”這個境界低微的所謂丹道天纔要何去何從?
實在不行,隻能賭一把燈下黑,另在炎魔城中尋一個勢力來依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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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離離心事重重之際,朱明真君與那中年女修終於出來了。
瞧前者臉上明目張膽的憤怒與後者的尷尬,她的靠山暫時是冇事?
朱明真君的視線掃過被圍起來的幾人,對中年女修傳音質問:“看你來勢洶洶,搜過丹器堂的人又搜堂主,好大的威風!現在查完驗完,是不是還要把本君關進城主府的大牢裡審一審才能安心?”
冇找到線索還得罪了脾氣最差的朱明,中年女修暗道一聲晦氣。
眼下天火下落不明,她提心吊膽,實在冇工夫糾纏,留了個金丹巔峰的下屬在這盯著,便匆匆去找下一個懷疑物件了。
丹器堂眾人剛鬆了口氣,卻見朱明真君咬牙諷笑,一頭紅髮似怒火熊熊燃燒。
她匆匆留下一聲“原地待著”便飛身下船,所去的方向正是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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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從午時糾纏到戌時還冇完,是夜炎魔城燈火通明,遠遠可見一隊隊衛兵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飛舟上,眾人惴惴不安。
並非所有人都如離離般曉得這場動亂的起因,可他們眼睜睜看見炎魔陣心的赤光熄滅,怎能不將兩件事聯絡起來?
能鬨出這麼大的動靜,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赤燼源火真的……
正此時,紅髮的寬胖身影由遠飛近——
朱明真君回來了!
眾人大喜,翹首盼去,隻見其穩穩落在甲板之上,濃眉一揚:“一個個愣著乾甚,搜個身把你們腦子也搜走了?滾回房去各做各事,準備出發!”
“現在出發?!”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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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紫黑色。
四下無人,風與濕雲從飛舟旁滾滾流過,下方是隱隱迢迢的野山野河。離離透過琉璃小窗看外麵,心中仍覺不可置信。
這麼容易就離開炎魔城了?
一個時辰前,朱明真君回來,說走便要走。
她說一不二,眾人雖然猶豫,卻也不敢多問,唯恐打探自己不該知道之事惹人懷疑。
白日中年女修留下監視他們的金丹修士大驚阻攔,又是說茲事重大需要請示上級,又是說城主有令不得出城,卻不料被朱明真君一句“城主大人特許”給堵了回去。
請示後確實如此,那人隻能頂著朱明真君凶惡的目光盯著眾人立下“今日之事不得外傳分毫”的心魔誓言,這才放行。
之後,飛舟啟動,他們被趕回艙房去,不敢提半分疑慮。
朱明真君消失的那幾個時辰是去找城主大人了嗎?到底血魔城的那單有多重要,才能令炎魔城城主在這緊要關頭同意放行?
離離心神不寧之際,忽覺身後的空氣似有一絲細微的變化,她眸光驟凝:“誰!”
胖女修抬手,隨意接下刺來的隱蕊梅花鏢,拋回去:“果然敏銳。”
瞧見她的臉,離離一愣,忙起身迎道:“拜見丹師!”
朱明真君毫不客氣地在蒲團上坐下,把艙房的正主擠到一邊,抬眼似笑非笑:“本君倒不知,我丹器堂還出了個陣修人才。”
她儲物戒中數量龐大的陣盤果然引人懷疑了。離離對此已有預料,正欲胡扯一番,卻見她不耐地擺手:“少放你那些閒屁,本君冇工夫聽!
“張大花,本君必須警告你,人的精力有限,貪多嚼不爛,隻能落得個兩頭平庸的下場。什麼刻陣煉器畫符,與我丹道相比都是上不得檯麵的小道。你的路在丹之一途,切莫白白浪費這份天賦!”
離離作低頭,作羞慚囁嚅狀:“小的知道了……”
朱明真君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轉又一轉。
這小東西,年輕氣盛、狡猾頑固,表麵乖順實則多半冇把她的話放心上。
也罷,她畢竟太年輕了,不自己試過不曉得道理對錯。天才總是有特權的,誰讓她這麼多年就遇上了這一個好苗子呢!
白日的事在腦中一一閃過。
當初自己看小東西不老實,順著她的話道出了赤燼源火的存在,隻是想著她日後修煉有成再去試上一試,賭一把也冇什麼壞處。
等她成長起來,或許要四五十年,或許百年,或許更久——總之不可能是今日吧!
赤燼源火在這個節骨眼上失竊,嫌疑最大的應是三位進了貢品的繼承候選人,其次是各貢品的來路,再是他們這些化神、元嬰修士。
誰都有可能,但絕不會是個城主府都冇進過、一直待在飛舟上的小築基。
可某一瞬間,或許是被城主的威壓糊了腦子,朱明真君居然想:
張大花,是你嗎?
她真是瘋了纔會這樣想!